此时的风宣堂,谢承义还惦记着母亲的病,在连夜给母亲配补药。
他年少的时候,也是跟着姜氏学过药材的配伍,配出一些简单的补药没有问题。
他拿着一杆纤细的铜称,秤盘不过是巴掌大,那衬托也不过比核桃大一些,正在仔细地称药。谢昭宁送给他的一张八仙过海纹样的黄花梨的圆桌上,摆着十多个小笸箩,他用一只小簸箕将笸箩里的药舀起来,放在秤盘里称量,一边喃喃道:当归三钱,半夏三钱,五味子二两……又道,地黄,烛火凑近些!
这里的地黄却说的不是一味药了,而是他的贴身小厮,取了名为地黄。谢承义还有几个小厮,分别取了大黄、黄连、黄精,因此地黄想想自己的名字,觉得也还好。
越是细小的称上,称杆上的刻痕就越是难认,地黄小心地将烛火凑近了,照着谢承义认称,忍不住道:大郎君,您明日就要去右卫任职了,何必辛苦自己熬夜配这补药,您嘱托了范医郎来配,岂不是能配得更好些!
谢承义却白了他一眼,道:我长年不在母亲身边,如今母亲病了,我是自然要尽孝的。我亲手配的,跟外面的人配的,如何能一样呢?明儿个你寅时就要叫我起床,我好熬了药给母亲送过去!
谢承义正在称药,这时候,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可扰了哥哥了?
谢承义回过头,只见竟是谢宛宁来了。她身着一件简单的雾蓝色蜀绸长褙子,衬得身姿纤弱,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手上竟还挽着一个小包袱。
谢承义也笑了笑:我还没睡,如何算扰?只是如此晚了,二妹妹怎的还没睡?
谢宛宁款款走入,道:如今家里祖母、母亲相继病倒了,我心里记挂得很,想着抄佛经给祖母和母亲祈福,微尽绵薄之力,也一直没睡。又想着哥哥明日就要去右卫了,故做了一双护膝给哥哥送来,这般哥哥骑马的时候便可以戴着了!
说着将手臂上挽着的包袱解开,果然拿出一对做得极精致的护膝,上面还绣着四季平安的花样,针脚也极漂亮,这配色还与她上次送自己的那斗篷是一样的,当真尽心极了。
谢承义看着心里一软,别的不说,二妹妹对自己当真是真心的好,不愧了两人多年的兄妹情谊。
他道:二妹妹,你的女红又有进益了,这月季花绣得跟真的一般!你待我这般的好,日后若是想要哥哥为你做什么,尽管与哥哥说便是了!
谢宛宁听了这般的话,就笑道:有哥哥这般的话,我便放心了。说着轻轻叹了一声,如今长姐在家中,是越来越受了母亲重视了。妹妹总是担心,倘若有一日……长姐还是不喜妹妹,针对了妹妹,也没有人护着我了。
谢承义听到她这般说,微微皱了眉。
以前他对昭宁自是有偏见的,觉得是她咄咄逼人,宛宁处处退让。但这次与昭宁一起去外祖父家,亲耳听了她救大家的事迹,总觉得昭宁似乎并非那样蛮横不善之人。其实他以前并非故意针对昭宁,他也只是想家中妹妹们和睦相处罢了,他想了想道:妹妹不必担忧,我瞧着,昭宁如今是已经改好了的。
谢宛宁身后的女使紫鹃却轻声道:大郎君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谢宛宁却急急地道:住嘴,你要说什么话!
紫鹃却不满道:本就是如此,娘子,您又何故要瞒。便说当日……当日揭穿三娘子给马下药一事,您分明早就瞧见了,樊星樊月两个女使早便埋伏于那里,事成之后,樊星樊月便回了大娘子身边。足见那日之事,很是蹊跷!当日三娘子虽然承认了,是她在背后设计。可那男子是否是大娘子故意找来的,或是那男子要下药之事,大娘子也是早便知道的,可是她当场并未说,不过是想看您和三娘子两败俱伤。大娘子这样的心机,日后当真不会再对付您——
谢宛宁气得斥她:都叫你不必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妹妹也说了此事是她所为,父亲也惩罚了她。你又何必……何必提起这件事,闹得家宅不宁!
紫鹃不服道:奴婢也没有在老爷夫人面前说,不过您与大郎君这般关系,奴婢便是饶舌几句,想来大郎君也不会说出去。只是想叫大郎君知道,大娘子的心性哪有这样简单……
谢承义却是错愕了片刻,他突然想起,这事发生的那日。他虽在花厅待客,却似乎的确看到了,樊星樊月二人朝着马厩走去了。给马下毒一事是谢芷宁所为,她已亲口承认自然辩无可辩。可若此事是真,谢昭宁为何要提前叫樊星樊月去埋伏起来,难道她当真早知道下毒一事,却没有说,不过是想让两个妹妹两败俱伤——
谢承义想到这里,心里一冷。可这也是没被证实的。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却冷淡了许多道:罢了,既然此时没有被证实,我们自然不再论了。
谢宛宁则愧疚道:哥哥切莫放在心上,我只是心中惴惴罢了。怕有朝一日我有什么事,没得人来护我。
谢承义心中汹涌着自己许看错人的怒火。待他平息了,才对谢宛宁道:你放心,你若有什么事,哥哥自然会护着你。同样的,谢昭宁若是真的做什么不好之事,哥哥自然也会阻止她!
谢宛宁听到这里,才露出一个略欣慰的笑容道:如此,妹妹心里当真才是放心了!
在两人都未能看到的地方,一个人影听了半天,随后悄然离去。
而锦绣堂的院中,谢昭宁也还没睡。
小几上搁着一个笸箩,里面摆满了各色的丝线,尺头。谢昭宁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对着烛火穿针,她的笸箩里还放着一个鞋样子,只是剪出一个雏形,但是用浆洗过的布,叠做了许多层的厚底。
她先问青坞:蒋姨娘去看了谢芷宁了?
青坞柔声道:去了呢,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不过倒是奇了,她看到谢芷宁如今这般,竟也忍住没动大气。
谢昭宁冷笑,若没有这样的心性,蒋姨娘日后又是如何成功的。她不过是还一些谢芷宁对她的所作所为而已,一点也不过分。
樊星给她又加了一盏烛台,好奇道:大娘子,您明日还要去夫人那里学着管药行,怎的现在还不睡?
谢昭宁则想着上次,谢承义因担忧自己,早早地带着人冲进田庄一事,便笑道:哥哥明日也要去右卫了,给他做一双鞋作为报答吧!
若是以前,谢昭宁觉得这个哥哥并非她的哥哥,自是不做的。但是如今,既然察觉到与哥哥还是有缓和的余地的,何不早日修好。她的女红并不好,唯一擅长做的就是鞋了,谢承义的尺寸她也了熟于胸。他是武将,行步很多,鞋底必须要做得极厚才好,这也是前世给他做鞋的经验。
谢昭宁将麻线打成一串的结,将这样的麻线结缝在鞋边,鞋就更牢固了。她靠向火,本想看清楚些收尾的。谁知凑得太近,麻线却被火一撩断了。樊星可惜道:您打了半天,怎么断了!
谢昭宁只觉得自己方才恍惚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笑道:这又有什么,再打一个就是了!
樊星便忙手忙脚地,又给谢昭宁找了一截麻线出来。
第45章
因要去药行管事, 谢昭宁一大早便起了身去了荣芙院。
她先去了姜氏的厢房,看到母亲虽病着却未闲着,似乎在偷偷做什么东西, 看到她来了,才将东西藏进被褥之中,轻咳了一声,对谢昭宁微笑道:昭昭来了?
谢昭宁狐疑地看了姜氏一眼,坐在她身旁问道:您究竟在做何物, 可是还在管药行之事?说罢严肃了脸色道, 您这几日需静养, 药行之事是决不能管的。随即对姜氏伸出手, 示意姜氏将藏的东西交出来。
此时一个仆妇端着铜盆进来了, 笑着道:大娘子放心, 夫人并未忙着药行的事。
谢昭宁抬头看去,竟看到个有些陌生, 又有些熟悉的仆妇。她梳着光滑的发髻,有着平和的笑容, 手上戴着极素净的银镯子, 很是让人觉得清新明亮。谢昭宁一见了此人,就有些惊喜地道:白姑!
此人正是前世一直伴着姜氏到最后的白姑, 谢昭宁见了自然倍感亲切!
她为管药行被派了出去, 听说昨日才回府上来。
白姑笑道:大娘子不过见了奴婢一面,竟就记得!
关于《明月曾照小重山》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明月曾照小重山》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