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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临时，福安领着二十名宫女鱼贯入院，朱漆箱笼堆满廊下。

小桃掀开最上层的锦缎，惊呼道：小姐快看！这孔雀罗的披帛会变色！

苏婉清凑近一瞧，浅金薄纱在烛火中竟流转出翠蓝光泽，恍若星河倾泻。

小竹捧出件浅绿色胡服，献宝似的抖开：这绣纹是江南最新的‘缠枝隐雀’，远看是花，近看雀眼会动呢！

俗气！苏婉清嘴上嫌弃，手指却摩挲着袖口暗纹。

忽然瞥见箱底的雪色羊皮小靴，鞋头竟嵌着米粒大的东珠，她赤脚踩上去蹦了蹦，眸子倏然亮起：这靴底棉花塞得妙，跑路都不带声响！

小桃捧出琉璃玉桂冠插在她发间，镜中人霎时明艳如朝霞：小姐戴这冠子，倒像画里走出来的敦煌飞天！

就这样，苏婉清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选好了衣服、首饰和靴子。

第37章 晨雾中的糖葫芦

晨雾裹着长宁大街的青石板，两匹枣红马拉的乌木马车低调驶来。

车辕挂着的铜铃随颠簸轻响，车夫粗布短打与寻常商贩无异，唯独腰间玲珑坊的竹纹腰牌在曦光中泛着青芒。

苏婉清扒着车窗数街边糖葫芦，鹅黄披风下摆沾了刚买的芝麻糖渣。

"第八根糖葫芦摊！"

她突然转头扯萧景煜衣袖，"你说这些糖稀里掺没掺色素？"手指戳向车外小贩，"那个红得发紫的肯定加了苏木汁！"

萧景煜倚在软垫上，青灰色常服衬得人如冷玉。闻言屈指轻叩腰间玉牌："昨儿是谁偷吃三串糖葫芦闹牙疼？"

人皮面具将帝王轮廓掩去七分，偏那双眼还噙着戏谑，"户部侍郎的表侄女若当街捂腮帮子......"

"闭嘴！"苏婉清抓起杏仁酥往他嘴里塞，指尖擦过面具时突然顿住，"你这假脸怎么还掉粉？"

说着往他耳后一抹，"嚯！太医属掺的珍珠粉够实在啊！"

车帘忽被劲风掀起，萧瑟险些被飞进来的糖葫芦签子戳中："公子，前头巷子挤得厉害，咱们得绕......"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急转。

苏婉清怀里的油纸包天女散花般炸开，芝麻糖噼里啪啦砸在萧景煜衣襟上。

她手忙脚乱去接滚落的蜜饯，却被他攥住手腕拽进怀里："爱妃这投怀送抱的功夫，倒比数糖葫芦摊精进。"

"精进你个大头鬼！"

苏婉清手肘顶向他肋下，"我这叫牛顿第一定律！"

余光瞥见车窗外掠过的鎏金马车，突然眯起眼，"那不是户部尚书家的车？轮毂上怎么沾着紫黏土？"

萧景煜指尖在玉牌纹路上轻划："紫麟山特有的观音土，上月暴雨冲垮官道......"

话到半截突然噤声，因苏婉清已掀帘探头："大叔！您这糖葫芦用哪口井的水熬糖？"

被问的小贩吓得竹签子撒了一地，车轱辘正碾过青石板的裂缝。

萧景煜突然伸手将人拽回，苏婉清后脑勺撞在他胸前玉牌上，抬眼正对上他耳后脱胶的面具边沿。

"第八根糖葫芦摊的水源问题，"他指尖抹过她鼻尖沾的糖霜，"比户部尚书车轮上的观音土还重要？"

苏婉清突然凑近车窗，看着车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发间银铃铛擦过他下颌。

"我说狗皇帝，你确定这暗花织金纱的裙裾能掩人耳目？"她扯了扯身上葡萄纹刺绣的翻领短衫，金线在晨雾里泛着可疑的亮光。

萧景煜轻笑："爱妃这西域公主的打扮，劫匪见了都要跪下称臣。"

她突然压低嗓音，"还有，能不能把这破面具摘了？你笑起来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萧景煜闷笑出声，指尖拂过面具上的黑痣："这可是朕特意让太医调制的人皮面具，能防刺客还能遮瑕。"

他突然凑近，"爱妃莫不是想让全金陵知道，朕被个小丫头挠成花猫？"

苏婉清盯着他眼下若隐若现的抓痕，突然从袖中抖出个青铜小镜："自己照照！这破面具左边眉毛高右边低，活像被狗啃过！"

车帘突然被掀开，萧瑟探进头来："公子，玲珑坊快到了。"

他偷瞄苏婉清手中的镜子，"您二位这是在...... 探讨易容术？"

萧景煜一把抢过镜子塞进怀里，玄色衣摆扫过苏婉清鼻尖："这位姑娘是户部侍郎家的表侄女，莫要乱了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