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夜很深了,看样子他也大安了,苏月便道:陛下好生歇息,卑下先回去,向太后报平安吧。
然而这人再一次不上道,神色漠然地躺回了枕上,朕体内的暑气还没退散,你报的哪门子平安。边说边捡起团扇,默默递给了她。
苏月没计奈何,只好举扇慢摇,一面看窗外的夜色,喃喃说:今晚月亮多明亮,让我想起在家的时候,这么热的天,阿爹在后面的楼顶上铺一层草席,大家或躺或坐,都在草席上乘凉。我爱躺着,可那屋顶晒了一天有些热,躺上去还灼我的脊梁……
皇帝知道她又想家了,自己安排辜家举家迁入上都,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她在那儿忆苦思甜,他便咬紧牙关不说话。
苏月一个人自言自语,见他不开腔,纳罕地转头看他,陛下睡着了?
皇帝闭着眼道:哪里睡得着,朕还在惦记你拿什么还愿呢。
怎么又提这个,原本好好的,一提这个就不怎么开心了。
苏月想了想道:这样吧,卑下给您打一夜扇子,这算很有诚意了吧!
皇帝却并不满足,试着同她打商量,要不 你先躺下,躺下我们再详谈?
第37章
苏月手里的扇子已经忘了扇动, 怔怔道:陛下,您可不能得寸进尺啊,再这样, 卑下就要喊人了。
这是作为女郎最后的底线, 并不因为人家身份高贵, 就任人摆布。
皇帝不太理解她的执拗,你在朕帐中坐了半晌, 坐着和躺下,有很大分别吗?
苏月说自然, 坐着是侍疾, 躺下就成侍寝了,能是一样的吗?
说起侍寝这个词儿,不免让皇帝心猿意马,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攀交过女郎的汉子, 对此还是有些向往的。
然而他也懂得廉耻, 更不会借着身份的便利欺压她,因此她的话, 还是引发出了他一点微弱的不满。
朕的后宫确实空虚,但朕也不是任谁都能将就的。准你躺下,是体谅你, 让你体验一下龙榻的感觉。先前不是你在暗示朕, 说什么躺下不躺下吗, 难道朕会错意了?
苏月觉得很冤枉,我何时说过想躺下?
皇帝道:夏夜乘凉,你在席垫上躺倒, 热浪灼你的脊梁,这不是你说的吗?
这话……她好像确实说过, 但与暗示没有任何关系。反正面对他时,她再也不会怀疑自己表达有误了,鲁国夫人府上领教过他歪曲事实的手段,现在他想故技重施,她可以做到不动如山。
龙榻硬邦邦的,我坐了半日,深有体会,躺下会硌得我骨头疼,就谢过陛下美意了。她笑了笑,答得还是很委婉。
皇帝心道女郎家高床软枕睡惯了,嫌弃他的床榻……拿手拍了拍,明明很好,哪里硬了!
你的睡榻很软?盛夏也铺软垫吗?
苏月说:女郎的床自然又香又软,早前没有战乱的时候,阿娘用丝绒弹成薄薄的垫褥,垫在凉席下面,每晚睡前女使都会熏上一遍香。后来天下大乱,就讲究不起来了,前年冬日太冷,我们在地窖里躲避匪祸,都拿出来裹在身上。丝绒受了潮,变得又冷又沉,后来再晒干,也没有先前柔软了。
这是江南富户的日常生活,有女儿的人家尽可能娇养,不是他一个儿郎有福气体会的。但这种描述,让他生出一点渴望,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感受一下她的快乐。
只是这个想法好猖狂,不敢细想,细想便想入非非,怕会做在脸上。
至于还愿,若说要睡她的床,恐怕她会冒出弑君的冲动,还是不提为好。他退而求其次,决定不再刻意难为她了,上道地说:后日你再给朕做一回鱼羊鲜吧,中晌要吃,直送进乾阳殿里来,成吗?
这个要求实在很容易满足,苏月说成啊,卑下别的不行,这个最拿手,您想吃几回都可以。
皇帝轻轻牵了下唇角,这菜色,很有姑苏的味道,朕一旦觉得乏累了,就想念小时候的安逸。
苏月纳罕地问:您不是很早就从军了吗,在姑苏的年月应当不长吧!
皇帝瞥了她一眼,朕又不是生下来就从军,在姑苏长到十三岁,才跟着高祖皇帝投身军营。
所谓的高祖皇帝,指的是他父亲,权家是武将世家,他父亲当初曾是上一任武都侯的副将,一场大战中为救上宪,丢了性命。然而即便著有功勋,也未必能得善待,他跟着下任武都侯南征北战时,渐渐发现大权只有握在自己手上,才不用靠着那一丝微弱的人情立足。所以后来有了权家军,有了大梁,有了开国皇帝。
只是以前的辛酸,早就不想对人诉说了,偶尔提及前事也是轻轻揭过,不可深究。
皇帝思绪万千的时候,苏月又有了新的揣测,十三岁前都在姑苏,那我是不是曾经见过您?
皇帝那股没来由的自信又发作了,想必没有,若是见过,你肯定记得朕。
苏月忍不住想撇唇,难道他就那么特别,值得她过目难忘?
江南出美人,也出才俊。她耿直地说,手里的扇子早就撂在了一旁,像我们升平街那一片,有两家的儿郎格外鲜焕,我阿娘还是其中一个的干娘。
她这是什么意思?暗中嘲讽他不如那两个小子?正经男子,谁会用上鲜焕这个词,可见定是脂粉气十足,长得像个娘娘腔。
他不由支着脑袋撑起了身子,凉笑道:原来娘子还有义兄,在家时来往很多吗?离家的时候可曾专程道别?
苏月道:有干亲,来往自然多,战乱中两家互相扶持,扛过了艰难的年月。不过我被征集入梨园,当晚就要离家,走得很匆忙,来不及与亲友道别。
皇帝哦了声,心道还好,若是留了充足的时间,没准还要依依惜别一番。
略顿了片刻,他又不经意地打探,你那义兄叫什么名字?万一日后入了仕途,朕也好关照。
苏月不疑有他,直言道:他家姓王,王维舟,确实打算考科举来着。我自小就听大人说他读书好,要不是后来打仗,他大约已经中了生员了。
皇帝缓缓点头,维州……御前有个内侍,叫淮州。
苏月怀疑他在影射人家,颇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皇帝笑了笑,尴尬地摇起了扇子,……真巧。
苏月见他有力气胡诹,料想他已经没有大碍了,便再次提出,卑下可以回去了吗?
关于《恰与梨花同梦》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恰与梨花同梦》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