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前世: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
又两日,咸秋被何氏秘密叫回娘家,一位妇科圣手、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为咸秋医治石疾。
为妻者不能繁衍后嗣,犯了七出之过,传出去对咸秋的名声是极大的损害。谢探微深居高位,莺莺燕燕环伺,咸秋这个名义上的主母有了孩子地位才能稳固。
况且,咸秋身为妇人,本身有享受夫妻之爱的权利,现在活脱脱守活寡。
咸秋把甜沁也一并带了回去,看看体寒之症。苦了余家的闺女,个个皆福薄之人。
甜儿服侍了夫君几次,肚子一点动静都无。恐怕甜儿的身子也是不易有孕的,白白耽误了甜儿的前程,我膝下更加荒凉。
母亲,你说该怎么办?
苦儿身体好,又情愿侍奉我们夫妻俩,当初我明明是中意苦儿的,奈何夫君一意孤行,指名道姓要甜儿,落得现在进退维谷的局面。
我知道,夫君是男人,只挑漂亮可口的而不挑合适的。我是后宅的女人,此生依赖唯有夫君和孩子,我不得不算计。
……
紧闭闺房内传来咸秋阵阵啜泣声,甜沁听到了几分,暗暗思忖,表面融洽的姐夫姐姐似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裂痕,并非一条心。
否则,夜晚谢探微在要她时,何以故意把东西留在外面,瞒着咸秋?
是谢探微自己不想要孩子。
甜沁脑袋乱纷纷,心底厌恶宅门深处的复杂算计,渴盼着有朝一日脱开。
姚姨娘和苦菊二人鬼鬼祟祟前来,见了甜沁,问:甜儿回来了,你二姐姐呢?
甜沁道:母亲请了郎中在为二姐姐看病。
姚姨娘淡淡哦了声,示意苦菊一眼。多巴结巴结甜沁也是好的,说不定捞到什么额外油水。
你们小姊妹俩多日未见,你们聊。
甜沁遂与苦菊漫步在余家花园的太湖石林中,苦菊脸色阴暗,低糜道:三姐姐,你现在很得意吧,听说姐夫姐姐都很宠你。
无消多说,甜沁身上浮光闪烁的彩锦,挂在脖颈的银锁,点翠的首饰,一洗之前在余家的寒酸,变成了豪门千娇百宠的贵妾。
甜沁苦笑:我更愿意把机会让给你。
苦菊快被气哭,你得了便宜还拿乔!
甜沁叹息:我过得真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苦菊委屈着:我不信,你骗人。
二女话不投机,气氛略有尖锐。
她们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良久,苦菊道:二姐姐,我知你心气高,长得也美,定要做人家正室大妇的。你若实在不愿意,换了我去侍奉姐夫和姐姐。
恐怕不是我想换就能换的。甜沁想起签过的密密麻麻的文书,霜打的一般,尽力抖擞精神,但我会试试,竭力劝说姐姐和姐夫。
嗯,你不愿意的丢给我。
二女站在湖畔,初夏密密匝匝的树影映得湖面斑斑驳驳,极富静谧之趣。时而取水的蜻蜓扇着翅膀,激起湖面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窸窣声,孩童的清脆的喊叫三姐姐——冲入耳窦,甜沁猛然回头,晏哥儿正朝她扑过来。
弟弟!甜沁惊喜,搂住肉嘟嘟的小孩子。
再一看,晏哥儿的私塾先生许君正也怔怔立在树影之后,一身书生青衫,清瘦憔悴,忧思满腹,正含情脉脉地眺着她。
甜沁噎住。
再见,她已是豪门妾室,无颜再面对许君正。曾几何时二人谈婚论嫁,小意钟情,闹得个鸡零狗碎、灰飞烟灭。
良久无言,沉默助长了沉默。
甜姑娘。许君正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三字。
甜沁的唇蠕动,许先生。
故人重逢,万念俱灰,唯余满腹的愧疚。
晏哥儿久不见依赖的姐姐,活泼话多,两个大人内敛着倒似结了冰。
许君正瞧着晏哥儿,勉强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道:前几日我在府中见不到你,才听闻你去侯府照料你二姐姐了。
是这样。甜沁埋头盯着水面的光斑。
许君正欲言又止,察看她灰暗的颜色,鼓足勇气问: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有人逼你?
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
甜沁脸色苍白,很明显底气不足,强大的自尊心遏制她徒劳无功地倒苦水。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将真相和盘托出除了让自己难堪以外,于事无补。许君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根本救不了她。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你看我这一身华丽的衫子就知了。
甜沁还特意拎了一下裙摆展示。
许君正冻住,面容戚戚然,似在怪罪她的反复与无情。明明与自己定了情,朝三暮四,转头爬上姐夫的床。外面说得难听至极,他不愿听也不愿相信,可今日由不得他不信。
你姐姐姐夫是一对璧人,你插不进去的。你若图荣华富贵,也该找个其他的官宦人家。
许君正感觉自己快哭了,有意扼住哭腔,嗓音极度低沉,规劝她。
甜沁蹙眉,狠了狠心,与其耽误他的前程,莫如就此断干净。一段注定无望的姻缘,拖得越久对双方损害越大。
我很喜欢姐姐和姐夫,在他们身边就很开心,无所谓插得进去插不进去。你也找个喜欢的人成婚吧,到时候我和姐姐兴许能去喝喜酒。
你这样说是剖碎我的心吗?
许君正骤然抬目,无尽的哀凉凄苦,你明知道……
甜沁不让他再说下去,隔墙有耳。
好了!
她痛然咬了咬唇,拔足离去。
她表现得比想象中无情百倍。
懵懂的晏哥儿见姐姐无情走了,发声哭泣。
许君正被留在原地,茕茕孑立,孤独的身影一层漫过一层。
叶子缓缓飘零在水中,流淌着光亮,渐渐被阴暗的河水吞噬了。
长久以来,他一直自欺欺人,甜沁是有苦衷的,现实却给了他当头棒喝。
一腔深情,终究是被辜负。
至午膳后,何氏将一包包药材送上马车,叮嘱咸秋:回去要好好调养,切莫为中馈琐事操心,补足气血。多和你夫婿亲近亲近,早些弄个孩子出来。
别的尚能应承,最后一句咸秋却是为难。她患有石疾,谢探微与她分房而居,成婚多年他未曾沾过她半寸。骤然亲近,恐谢探微会不习惯。尤其谢探微现在有了甜沁,有了发泄出口,未必再肯要她。
算来算去,千不该万不该迎甜沁进门。
母亲放心吧。
咸秋懊恼着,如果她有了身孕,就把甜沁送走,反正甜沁巴不得想走。
甜沁已然上了马车,缩在角落颜色毁悴,郁郁寡欢,似躲避什么人。
咸秋上了马车,一路回到谢府,一入宅,小厮便迎上来:主君请主母立即去书房见面。
咸秋诧异,听小厮口吻严肃,不敢怠慢,即刻去了。甜沁睹此,惴惴不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恍若大祸临头。
甜沁回到了自己的房室,焦灼等待,等到了天黑。打探消息的晚翠低声对甜沁道:奴婢看见主母从书房出来,脸色黑得像锅灰一样,主君第一次声色俱厉地训斥了主母。
声色俱厉。
谢探微标榜模范丈夫,何曾如此对待主母。
甜沁无形的恐惧终于变成有形的威胁,一定是她和许君正见面的事,东窗事发了。
事实证明余家处处是眼睛和耳朵,为谢探微报信的人藏在暗处,她的行动被严密监视着,无处遁形。
甜沁抑住擂鼓的心跳,撑开了窗子,虽已至夏夜晚,扑面而来的寒凉之感有若冬日拂晓的凛冽。她按住颤的手,过于紧张。
主君加诸于妾的强大威慑力,在此时的宅门深处体现得淋漓尽致。主君是唯一的暴君,掌握着小家的生杀予夺。
嘎吱。陈嬷嬷推开门,小姐……
甜沁右眼皮剧烈一跳,怎么。
陈嬷嬷嗓子发紧,道:刚才来信儿,主君请您到书房一趟。
悬在头上的利剑彻底落下。
终于轮到她了。
甜沁没有权利拒绝,深吸了口气,迈出闺房,暗暗后悔她不该轻率与许君正见面。
但话说回来,谁能料到他们仅仅见一面就催生毁灭性的灾祸?谁又能料到表面光风霁月的家主暗地里对妻妾有这样强大的控制欲?
薄暮四合,她瘦削的身影没入黑暗中。
书房是谢家最庄严肃穆的地方,存贮机密案牍,专属于一家之主。主君选择这个地方审她,足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远远的,窗棂泄出暗冷调的光,一如惨淡的夜色,更惨淡了人的心情。
谢探微倚在紫檀木桌畔,双臂交叠,岿然不动的姿态,专程等她。他的存在本身是一种威慑,仿佛周围空气都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甜沁打冷战般缩了缩肩膀,深深俛首,怕撞上那个可怕男人的可怕视线。
她掀起裙摆,礼数周全地行一礼,音色保持平稳,以掩盖极端混乱的内心:姐夫。
谢探微清冷温柔:坐。
甜沁右眼皮又是一跳,动作慢吞吞。
谢探微水静风平,并无晚翠说的训斥咸秋的声色俱厉,对她这妹妾称得上照顾。
他进入正题,道:这次回余家,见到了谁?
甜沁坐着一动不动,知瞒不过,便如实回答:见了父亲,母亲,苦菊妹妹,晏哥儿,还有……晏哥儿的教书先生。
和教书先生发生了什么?
聊天了。
多久?
很短,约莫一盏茶。她掐紧了手心。
一盏茶还算短吗,谢探微反问了句,若隐若无蕴了丝轻芒,聊了什么?
聊了……接下来甜沁属实难以启齿。
她艰难地组织措辞,颓然失败,似乎怎样都无法逃脱审判。
是我的错。她索性认了。
谢探微挑眉。
认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止口不言。
在焦灼的气氛中,他的沉默于她而言胜似凌迟,片片剐在她肌肤上。
她的恐惧充分发酵,无需额外惩罚,她已经遭受足够的精神折磨了。
他要求她自我反思,自我惩罚。
姐夫。她嘶哑着,膝头裙子掐得一片凌乱。
你饶过我,原谅我。
关于《妾心不可摧》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妾心不可摧》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