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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红印泥重重按下去，贺琛点出七大张大团结和两块零钞，数给齐大娘。 收了两把铜钥匙揣进裤兜，贺琛大步走回马路上。 看天色，邮电局早下班了，打电话是没戏了，好在百货大楼还没打烊。 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踩得飞快，直奔县百货大楼。他得赶在随之进城前，把这个家给置办得舒舒服服的。 大禹村。 谢随之正从农具库房往贺家走。 天早黑透了，大队也早过了下工的时辰。 县城的邮局这个点肯定关门了，谢随之明白，今天等不到贺琛的电话。 回到贺家，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热气混合着白菜熬猪油的香味扑面而来。 陈兰香正端着笸箩往桌上放金黄的贴饼子，眼尖瞧见人：小谢回来了，快洗把手趁热吃饭。 谢随之把工作包挂墙上，兑水洗过手，拉开条凳落座。 贺为民坐在主位上，把旱烟袋往鞋底子上使劲磕打两下，端起饭碗。 爹，娘。谢随之夹了一筷子咸菜疙瘩，语气平稳开口，过两天我想去一趟县里，买点精细的轴承材料和橡胶圈，大队库房里现有的旧零件不够对付开春翻地的。 贺为民停了筷子，掀起眼皮看了谢随之一眼，目光在谢随之清瘦的身板上溜了一圈。 他活了大半辈子，人精一样的人物，哪能看不透小谢这是惦记老三，变着法儿找借口往县城跑。 这是正经事。老头子清了清嗓子，你去县里跑一趟也对。去了县城办完公家的事，顺道去武装部瞅瞅老三。那混账东西脾气轴，没人盯着不行。你替我们老两口嘱咐他两句。 说到这，老头子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补上一句：活计再要紧，也得顾着身子骨。老三要是看着你熬瘦了，回来指不定怎么闹腾。 谢随之握着筷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冷清的面皮不受控地泛起一阵热意。 老头子看破没说破，甚至顺水推舟给了个台阶。他没去接那句打趣，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 为了掩饰这份少见的局促，谢随之低头几口扒拉干净碗里的饭菜。破天荒地站起身，伸手从笸箩里又拿了半个两合面馒头。 陈兰香根本没品出里头的弯弯绕绕。单看谢随之肯多吃，光顾着高兴了。 你这身子骨太单薄，等开了春，娘多抓两只小鸡仔，养大了全给你炖汤补身子。 谢随之咬着粗粮馒头，面碴子在嗓子眼里拉拉巴巴有些粗糙，心底却淌过一股暖流。 饭后，谢随之要帮忙拾掇桌子，被陈兰香硬推开赶去歇着。他只能拿着工作包回了东屋。 洗漱完，他在炕沿上坐下。 把工作包拖过来，拿出铅笔、三角尺和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抽水泵的叶轮弧度还需要重新计算，这东西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得在新主任上任前，把每一个数据都敲定得全无破绽。 手中的铅笔在纸面上勾勒出利落干脆的线条。沙沙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画着画着，谢随之停了动作。 他放下笔，手探进贴身里衣口袋，掏出那张素描摸索着。 县城农机局后巷小院里。 贺琛把买来的锅碗瓢盆在灶间放好，铺盖放在了西屋炕上，他就喜欢这间。 炕炉子里新引了火，得烧几天才能屋子暖起来。他拿着抹布，把家具重新擦拭了一遍。 干完这些，贺琛又去院子里把积雪铲成小堆，才回到屋里拉开椅子坐下。 这地方，以后就是他和谢随之单独过日子的地方。 没有外人打扰，没有闲言碎语。关起门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贺琛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谢随之被压在土炕上，那张清冷面庞染上薄红、眼角带泪的模样。 他伸手在板寸上胡乱抓了一把，低声骂了句粗话。 再熬几天。 第103章 去县里找他 周四这天，天刚擦亮。 大禹村大队部的院子里，范有庆抄起摇把子，卯足了劲儿猛转几圈，突突突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谢老师，坐稳当了！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