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立时取出一枚铜牌,上刻监军行印四字。
卢协理,这是王监军给的。薛丁泣道,那晚驿舍被贼人所围,监军匆匆写了字条收入蜡丸,命卑职天明后混出来送信。小的藏在饲养牛马的草车里出城,之后跳进护城边的泥沟,熬到天晚时爬出去,到邻近村里偷了匹马,这才飞奔回来送信!
卢冬暇接过铜牌,这牌子他也有一块,只是上刻协理行印四字,形制纹路手感皆是一般无二,不能有假。
那杜葳蕤呢?卢冬暇忙问。
薛丁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卢冬暇受字条影响,由不得喉头一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话虽如此,此事还当与明将军司将军商议才是。记事却道,白岩关失陷,小将军和王监军皆是下落不明,这事情非同小可,须得谨慎行事。
这话音刚落,薛丁却猛然跃起,奋力将他扑倒,一手捂紧记事口鼻,一手从靴筒里掣出短刀,手起刀落,割断了记事的咽喉。
卢冬暇大惊,结巴道:你,你,这,这是干,干什么!
卢协理,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薛丁狞笑着擦掉刀上的血,杜葳蕤反了!她早与宋逆暗通款曲,到了白岩,不只将关隘拱手相送,连随行的三千精兵也成了宋逆之军!如今消息封锁,只怕她已经赚取黔州!若大军依约赶往黔州,岂非自投罗网?十万征南军,只一夜之间,就要变作宋家军了!
可是,你也不必杀了他啊!卢冬暇指着记事的尸体道,他说得不错!此事要知会明昀和司烨才是!
卢协理糊涂!薛丁顿足道,明昀司烨是杜葳蕤的心腹,说不准先行白岩关就是他们设计好的,要将朝廷大军送给宋逆做见面礼!
这,这如何……卢冬暇顿足道,杜家深受皇恩,杜启升和于夫人仍在京中,杜葳蕤为何会行此下策啊!
那如果,杜葳蕤并不是杜启升的亲骨肉呢?
薛丁阴声说出这句话,卢冬暇吓了一跳,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盯着薛丁问:你说什么?
卢协理,哪有什么天神下凡!又何来天生神力啊!杜葳蕤分明是裘满族之后!所以才能矫健力大!而于夫人为何要离府修行?难道只是与媵妾争风吃醋吗?男子三妻四妾不过是常事,有哪家夫人会为此抛却红尘?
薛丁一番话说出来,将卢冬暇惊得魂飞魄散,他踉跄后退两步,直撞在案角上,半晌才抖着声音问:你如此说,可有实证?
早在宋逆作乱之前,御史台已经接到密信,说杜葳蕤是裘满女俘在监牢中诞下的孩子,于夫人因无所出,这才抱回府里抚养,以此冒充己出!杜佑升得知真相后,既不敢上报,又恼恨于宛欺他,这才将于夫人撵到流福山去!
薛丁言之凿凿,说得卢冬暇瞪目结舌。他不由想到关于大将军府的诸多传言,其中一条,就是说沈尽芳过于得宠,虽然比于夫人晚入府,却比她早生孩子!
难道,于夫人为了争宠,当真做出这等事来?
王监军一直在暗中查访,只是没拿到切实证据,否则,征南军怎会让杜葳蕤挂帅?薛丁又道,杜葳蕤在白岩关的所作所为,已无需证据,完全能确证她就是裘满人!此番出京,她分明知道身世即将暴露,这才铤而走险,用这法子与宋逆汇合,之后便要割据西南,与朝廷对抗!
卢冬暇瘫坐在椅上,冷汗湿透重衣,艰难道:她可是我的弟媳!若是她叛乱投敌,那么卢家,岂非要受株连?
薛丁抱拳正色道:卢协理,正因如此,您才要当机立断,与杜葳蕤划清界限!请您行使监军一职,拖住大军莫再南下,同时修书一封,遣快马密报朝廷,唯有这样,才能显公义,全忠节,保全卢氏一门清誉啊!
卢冬暇嘴唇发干,坐在椅上双目空泛,越是要紧的时候,他越是脑袋里一片空白,看样子是在努力决策,其实他什么也没想,也想不出什么。
卢协理,不能再犹豫了!薛丁又道,时机稍纵即逝,若等大军深入黔州,内外勾结已成,那时朝廷震怒,只怕卢杜两家都要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终于击垮卢冬暇的意志,他像个木头人似的,眼看薛丁铺好笔墨,又将笔管递在他手里。
快写吧!卢协理!薛丁催促道。
卢冬暇咬了咬牙,落笔而书,将薛丁告诉他的事情全盘落于纸上。墨迹未干,薛丁拿起纸张,满意地吹了吹,却又道:卢协理,此信还需加盖监军印信,方可快马急递京中。
卢冬暇到了这时候,已是完全没了主意,听凭薛丁支配,乖乖拿出封印落下章,之后将信交到薛丁手里。
薛丁面露喜色,却又道:密信已妥,眼下难办的是明昀和司烨!若他们不听您的命令,坚持要大军往黔州去,那该怎么办呢?
卢冬暇愣了愣,问:你的意思是……
薛丁笑了笑,低声道:杀之。
卢冬暇大骇:这军中上下都是他们的人,只你我两个,如何能杀掉他们?
薛丁闻言,拿出两根线香搁在桌上。
卢协理只管派人去请他们,之后您先避开,待到这香燃尽再进来。
你这是……,迷香?
不错。杀了明昀司烨,才能控制大军,才能让杜葳蕤的诡计不能得逞,才能力挽狂澜,救卢家于水火之中啊!
卢冬暇微皱眉头,仿佛在犹豫。薛丁看出来了,又劝道:您在府中是庶出子,就算得卢尚书爱重,于宗族却受歧视。经此一事,宗族谁敢不把您当作中流砥柱,救世之主!
听此一言,卢冬暇暗想,古来诸事都讲究结局,若我不能救回征南大军,就算送出密信又有何用?与其和明昀司烨拉扯误事,不如一刀结果这两个,也算是杀伐果断,能叫爹爹和宗族刮目相看。
一念及此,他于是点头道:就依你之言!
却说明昀检视营帐后,正要回去休息,忽然见亲信来报,说王允理身边的薛丁回营了,一回来就钻到卢冬暇的帐中,到现在还没出来。
他们都是御史台出来的人,有事情先通气也应该,明昀并未多想,只是着急杜葳蕤是否让薛丁带了新消息回来。总之杜葳蕤若带了话,薛丁也不敢不传,他于是耐心等着。
果然过了些时辰,卢冬暇派了人来请,说要明昀司烨去商讨军务。明昀和司烨以为是商讨薛丁带回来的消息,便欣然前往,谁知进了大帐之后,里面空无一人。
来请的小兵也觉得奇怪,抓了脑袋说卢冬暇刚刚还在,也许是去如厕,让明昀和司烨坐下等等,他去催请。
小兵转身跑了,明昀枯坐一时,却听司烨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屋里有股怪味,像是血腥气。
明昀抽抽鼻子,的确嗅到怪味,他正要附和,忽见交椅下的地毡上一大片深黑污渍,在这整洁干净的大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股不好的预感戳中明昀,他伸手抹一把地毡,入手湿乎乎的,抬起来便见满手的血。
明昀惊呼一声,正要叫不好,却听着咕咚一响,司烨已经翻身倒下,晕迷过去。
关于《青庐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青庐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