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下斜斜看了赵隆一眼。 赵大哥是两湖人士?萧琨问。 愚兄乃涿郡人,受一位老友之托,前来洞庭湖跑腿,赵隆说道,办一点与这世道攸关之事。 萧琨点头,两人已再不怀疑,从赵隆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被压抑着的魔气,连学艺未精的斛律光亦察觉到了,一定是那名赵先生无疑,只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他们的。 较之刘先生、赢先生,这魔王的又一位爪牙,竟是显得相当温和,或是说,依旧保留了人性?也或许赢、刘、秦等魔将亦有人性,只是不愿与他们多费口舌。 无论如何,敌人手下大将夤夜到访,萧琨与项弦直觉,这一定是解开诸多谜团的关键。 两位呢?赵隆做了个手势,示意轮到他们说了。 也是为了神州存亡之事前来。萧琨认真答道,天下大旱,民不聊生,除开封、川蜀、两湖等诸多大城以外,百姓深受天灾之苦,近年战乱频发,荒民成众,若不尽快设法解决,只怕又有大乱。 昆仑神树日渐凋零,神州大地,已病到骨子里了。赵隆叹了一声。 萧琨与项弦都没有说话。 赵隆望向夜色,若有所思道:汤王在位之时,疾尚于腠理,代代相传,这病时好时坏;如今早已入了膏肓,神医难救。 愿闻其详。项弦说。 赵隆说:大宋建国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余年了罢。 是啊。萧琨说,辽国则更久,有两百年了。 开封城中莺歌燕舞,中原以北的大地上饿殍满地;上京城内纵酒欢歌,燕云十六州境中苦寒之地,赁妻卖女;长江以北三年大旱,运河沿道俱是衣不蔽体的纤夫。赵隆淡然道,两位弟弟,不妨告诉愚兄,这病要怎么治? 萧琨没有回答,项弦则欲言又止。 赵隆指向远方,只见岳州城内灯火明灭,又说:数日前我在岳州盘桓,城中王氏乃最大的地主,周世宗柴荣尚在位时,王氏便是一方显赫士族,其后南迁至岳州。 王氏的土地已有千顷,赵隆说,自君山以北,你能看见的田地,俱是王家的产业。历代以降,累积起大量的财富,又有数座铜山,驱使成千上万的劳役,以税赋养活本地官府,世家大族托庇于官府,官府则与王家一同盘剥百姓。 值此荒年,他们失去更多土地,赵隆又道,流离失所,最终卖身纳入贱籍。王家子弟呢?他们将继承家业,若无意外,会世世代代豪富下去。 为神州治好病,最终便让快活的人日日夜夜快活;而悲苦的人,岁岁年年悲苦么? 赵大哥言重。萧琨听到此处,也不再藏话了,只认真道,表里山河,各领其责,自古以来朝堂的事归朝堂,驱魔之事则归驱魔司,此乃本司成立以后,警示历代驱魔师的重要提醒。区区在下一夜间家国尽灭,难道不曾心有不甘么?说实话,自然有,但既拥有较之凡人更强的力量,就绝不能再去干预人世之事。 说毕,萧琨抬眼看着赵隆。 是啊,赵隆一笑,说,表山河、里山河之人各司其职,但现如今,表里互相影响,或者说自驱魔司建立伊始,两个世界就以缓慢的速度在互融,你当真能做到泾渭分明,不受其扰么?别的不提,单说一事,仅仅是假设,听好了,小兄弟。 赵隆看着萧琨发出淡淡蓝光的幽瞳,认真地问: 你觉得,当今世上有多少人,更宁愿大伙儿一起去死?落得个干净? 听到这话时,项弦实在受不了了。 赵兄,项弦严肃地说,此话不妥。 萧琨看了项弦一眼,项弦想驳他,赵隆反而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请项弦畅所欲言。但突然间,项弦改了主意,说:那么依赵兄看,以为如何?这病就不治了?任由神州被毁个稀烂? 赵隆坦然道:人不正是向来如此么?我没有的,你凭什么能有?设若让他们调换位置,顷刻间便又改了主意,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你但凡指定其中一人,予他生杀予夺的大权,只会令他转眼变得更为残暴与狠戾。 吾主常说,‘结束罢,该结束了,只有毁去旧有的一切,新的世界才将随之诞生。’ 静默之中,酒楼外的雨停了,世界一片寂静。 赵隆说:在那个连史书亦未曾记载的时代中,西王母于昆仑培植了天地间的第一棵树,汲取遗留自盘古的清气,连接地脉,净化戾气,万物循此而诞生,最后一个诞生的种族,是人。 但这棵树已逐渐走到了生命的末路。 新的树将出现,将成为支撑全新神州的栋梁。赵隆淡淡道,诸多生灵依旧将留在大地上,唯独‘人’,令世界满目疮痍的‘人’,理应回到轮回中,被重新创造。 这就是穆天子的计划。萧琨平静地说。 赵隆提壶,为自己与萧、项二人斟酒。 人死后灵魂归于天脉,在轮回里再次转世托生;生之力归入地脉,循环轮转之下,地脉才得以再次孕育出新的生命。赵隆说,万年过去,句芒正在风雨中凋零,再无力支持庞大的创生力量汇聚;唯有以新的树,去连接新的世界。 唔。项弦说,所以……穆天子希望让所有人死,释放出生之力,归入天地脉,再诞生出全新的种族,所谓的新‘人’,我明白了。 只有这般,赵隆说,女娲所创造的、残缺的人族,其诸多不足之处,方能被一一补足。 萧琨也明白了,说:诸位古时的陛下,想必也将是统领人族的新王了。 赵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两人。 项弦始终在思考,仿佛在寻找反驳他最合适的话,又像是被赵隆说服了。网?阯?f?a?b?u?Y?e?í????????è?n??????????5?﹒?c???? 萧琨则安静地喝着酒,等待项弦。片刻后,项弦朝萧琨道:少喝点。 不碍事,萧琨朝他说,这酒不烈,还有么? 酒壶已空了,项弦正要唤小二添酒,深夜里店家却已都睡下,斛律光不待吩咐,起身过来,取壶去烫酒。 萧琨随手摇了摇杯,等待上酒,项弦见他想喝,便将自己的残酒倒进萧琨杯中,两人手指触碰的刹那,倏然间仿佛心意相通一般。 赵大哥,项弦说,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个朋友。 你总说没有朋友,实际上却很多。萧琨说。 项弦笑了笑,看看萧琨,又看赵隆。 赵隆若有所思地点头,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他叫尹空,就叫他‘空儿’罢。项弦说,十四岁那年,我认识了空儿,他比我大了六岁,家住武夷山下黎川县,是个货郎,平日里偶尔还自己上手
关于《清平梦华录》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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