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忍冬一栗,醒过神,用力一抹眼泪,哑声看向戚世隐:我不明白,我祖父一生与人为善,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们,让他们下如此毒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戚世隐眼神却更冷了,从最开始,他们盯上的便是有实绩而无背景靠山的低阶官员。我大胤律法所定,非科考或武举进第,不得任正七品之上官职。想要破格擢迁,唯有一途——便是靠地方实绩。
即便在京中便有所猜测,戚白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冤死许大人,就为了让薛宏忠顶功冒替?
不错。那薛宏忠原任南安县主簿,家中三代经商,是当地殷实富户,到他这一辈,靠乡里关系各路举荐才上了主簿之位,本已是尽头。偏他不甘于此,另起歪门邪道心思,搭上了兆南节度使陈恒这条线,又借他向宫中安贵妃进贡家中全部资余的百两黄金与三颗南湖明珠,以求刺史之位!
戚世隐愈说着,苍白面色愈起了压抑恨怒的薄红。
单薄里衣下,他拳握如箭,清癯身形紧绷如弓,双眼沉沉盯着上京所在的北向。
靠破格提拔之例,行谋害忠良、李代桃僵、卖官鬻爵之举,如此行径,在朝中竟非一处——好一个安贵妃!好一个吏部尚书!好一座贵妃当门便目无律法的皇亲府第!
戚世隐厉声说着,脖颈前经络绽起。
攥得颤栗的拳重重压在床榻上。
他们这是在挖我大胤的根、断我大胤的命!
……
戚白商心情更加复杂。
与他们不同,她更深知,安家是母亲安望舒生身立命之所,是她幼时也曾待过四年的家中。甚至在她依稀残留的记忆里,犹有祖父祖母与舅父们的身影。
这样的一群人,不仅可能害死了她的母亲,竟还如此丧尽天良、为祸深远么……
戚白商轻掐了下手心,迫得自己回过神来。
眼下不是想这些私情的时候。
她伏了伏身,问道:即便如此,陈恒为何会不顾败露风险,直接带府兵要将兄长你置于死地呢?
因我在查访旧案时,得到了最重要的物证——前任南安县县丞,大石村里正家二郎乔钟言,在受赈灾银案牵涉、被作替罪羊下狱之时……
戚世隐有些目光复杂地望向了许忍冬。
死前,留下了他藏匿三年的安氏伙同陈恒栽赃许老、鬻官于薛宏忠的罪证,以及他知情未禀的自白血书。
——
许忍冬顿时急了,追问:那罪证现在何处?!
戚世隐思及昏迷前被追杀之事,冷声:落入了陈恒手中。
陈、恒!许忍冬咬牙切齿,转身就要往外走。
戚白商连忙侧身,将他一拦:你做什么去?
我要杀进节度使府,擒了陈恒那无耻之徒!叫他交出能为我祖父洗冤的罪证!许忍冬恨得额头青筋绽起。
且不说那罪证是否还在他手中,戚白商轻声规劝,陈恒任兆南节度使,便是节制兆南一方,麾下亲兵不计其数,你要破重重围禁、杀入他府中?
那就和他拼了这条命!
许老只剩你一个独孙,若事未成、冤未洗,你便为一腔莽撞孤勇,无谓牺牲、先赴黄泉,届时可有颜面对他?
……
少年忍得周身战栗,终究还是慢慢卸了力,他抬袖一抹眼泪,负气走到墙角,蹲了下去。
戚白商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看向戚世隐:兄长。
我知你要说什么。
戚世隐少有地对她也神色肃冷,可是白商,这一次我不会答应你——你想要我先回上京,求得一时安危,再从长计议,是吗?
戚白商顿住。
戚世隐道:若此事只关系我一人性命,我是会答应,可此案岂止我一人?单是那份血书上,便牵连了至少三条无辜人命!
他不忍地偏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埋首膝间的少年,声音也低了下去,许老冤死狱中后,其夫人钱氏,为鸣冤情,撞棺而亡……
戚白商一惊,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许忍冬。
更何况兆南之外,这样的冤案、这样的家破人亡,还不知发生过多少次、还要再发生多少次!
戚世隐望着上京方向,眼神里近乎蚀骨之痛之恨: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从陈恒那儿拿回罪证,要叫兆南之事、叫许老之冤、叫安家之苟且大白于世!我大胤朝中,绝不容这等肮脏蛀虫肆虐妄为、侵蚀国栋!
……
戚白商轻屏息,她眉心微蹙,眼神忧愁地望着面色苍白而不掩愤慨的戚世隐,欲劝而难言。
便在此刻。
啪,啪,啪。
清沉,懒怠,甚至有些敷衍的鼓掌声,从外屋进到了垂帘后。
伴着一道玄甲覆面的清长身影,先折腰过帘而后疏慵直身,那人一边击掌,一边从容平静地踱步走了进来。
他停在梁柱下。恶鬼面甲覆着,漆长睫羽下眸色浅淡,透出琉璃似的冰凉笑意。
好一番慷慨陈词,振聋发聩,戚大人之清正刚直,实为大胤标榜,该叫满朝文武汗颜。
关于《囚春山》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囚春山》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