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的手。 桑余的掌心就这么空了,她垂下眸,丝毫不觉得意外,缓缓的收回了手。 只是觉得,他的……掌心很温暖。 李识衍缓步上前,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晨风里:陆淮安,你觉得我会在乎名节那种狗屁东西吗? 桑余心头一震。 李识衍从没有说过这种粗鄙之言,那个永远端方清雅的夫子,此刻竟…… 陆淮安先是一愣,继而嗤笑:装什么情深义重?听说她身上全是伤疤,怕你见到了会被吓死! 其实我早就想杀你了。 李识衍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你还有用,所以我一直在忍耐,终于,你没用了。 陆淮安的笑容僵住。 说了这么多,难道都没有动摇李识衍半分? 一个男子,怎么会连女子没有贞洁这种事都不在意? 李识衍即使转向桑余,询问:他,你想亲自动手吗? 桑余看过去,看向已经一脸不知所措,彷徨诧异的陆淮安。 她摇头:不。 陆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这是不忍心自己死么? 虽然自己骗过她,可自己也的的确确和她有过信任,她的确和他交付过自己的软肋…… 下一刻,却听桑余小心翼翼的回答:会脏了我的手,我……我不想再杀人了,可以么? 李识衍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自己会逼她去做,心中就猛的一酸。 好,你不想做的事,就不做。 桑余微微一顿,看向李识衍。 这句话对她而言,陌生得几乎不真实。 十多年来,她习惯了被命令、被安排、被利用。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原来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 李识衍又说:我替你杀。 他迈步,正要捡起地上的匕首,身子忽然一顿。 回头,是桑余扯住了他的袖口。 李识衍回头,见她眼睫微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不要动手。 她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执笔时能写出最锋利的奏折,最清隽的诗文。 绝不能因为她被血染脏。 夫子的手,她低声道,是用来写字的。 李识衍心头一颤。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指尖小心翼翼松开又收紧,忽然意识到—— 她终于,对自己流露出一点点细微的信任与在意。 像一只伤痕累累的猫,终于肯从角落里探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好。李识衍颔首,回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不动声色间,他朝远处黑甲卫做了个手势。 陆淮安脸色骤变,他看见桑余真的要跟李识衍走了,强撑的气势终于崩塌:李识衍,你到底是谁?你到底为何要这般护着她?就不怕陛下知道你们的奸情? 他声音发颤,最后问:李识衍,你不怕被她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李识衍步伐一顿,轻笑了笑,把掌心里冰凉的手握的更紧:那就等他知道了再说。 随后,看向孤立无援,只能等死的陆淮安,笑了笑。 不过,你先去地府等着,你的好妹妹和义父,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箭矢破空之声响起。 桑余踩过地上那只一只干枯的草蝈蝈,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听见陆淮安在弥留之际含混地喊了什么。 不重要了。 陆淮安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他想起一年以前的那日,自己本是要带她走的。 可惜啊,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有伤害与算计。 如果当日,他和李识衍一样,真的带她走了,是不是……会不一样? 每次见到她之前都会想好好于她相处,让她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对他笑一笑。 可一见面,就又会控制不住的恶语相向。 要是他身上没背着陆家的荣耻未来就好了。 妹妹…… 兄长又无能了。 —— 马车内很安静,桑余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 李识衍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他知道,她还在害怕。 其实,李识衍很不想当着桑余的面杀人的。 他本是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长安,不必再沾染这些血腥。 可他也没料到,陆淮安会出现。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当陆淮安那句贱婢说出口的瞬间,他脑中那根绷了数十年的弦,突然就断了。 ——她明明是最干净的那个人。 她年幼被拐骗进深宫,被迫推进肮脏的血池,把杀人的刀递到她手上,威逼利诱,让她万劫不复…… 这些满手血腥的官宦权贵,凭什么用那样肮脏的字眼辱骂她? 李识衍想起陆淮安说那些话时鄙夷神情,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让陆淮安死得太痛快。 夫子,你…… 桑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识衍缓缓松开手,这才看见掌心的血痕清晰可见。 没事。他轻声道,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杀意会吓到她。 哪怕这份愤怒里掺杂了多少说不出口的心疼。 桑余看着他的手,轻轻的皱起了眉。 其实她很想问,李识衍当真只是一个夫子么?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师父怎么会寻他帮忙? 一个书生又怎么能调动这么多刺客? 但,桑余想了想,还是不要知道这么多为妙。 桑余忽然想起十王爷祁翎说过的,关于李识衍的事,再把那些事,那些话,一一对应在面前的人身上…… 祁翎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桑余。他忽然轻声唤道。 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别怕。李识衍声音很轻,都结束了。 桑余点了点头,问:我们去哪? 江南。 桑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的确是她想去的地方。 你......她犹豫了一下,不留在皇宫了? 李识衍笑了笑,他留在皇宫,本就是因为她在那里,如今她出来了,他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李识衍从袖中取出一封官家密信递给她,桑余展开,只见上面朱批赫然,是祁蘅的字迹。 写着:准卿所请,前往江南,督办水利,安抚黎庶,任卿为江南刺史,望卿不负。 桑余想起那次她躲在祁翎王府,听到的祁蘅问李识衍可否愿意去江南的事。 一切就这样水到渠成,那什么是李识衍算不到的呢
关于《囚春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囚春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