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的林登霍夫山已染上初秋的锈色,一片枫叶书签贴纸粘在报纸角落,像封未拆的血色战书。关岭的指节在拐杖雕龙纹处泛出青白,冰冷的目光刺得林卓宁往沙发边缘缩了缩。
爸,您喝茶。
关铭健将仿汝窑天青釉茶杯推过茶几,雨前龙井在杯底舒展成孔雀尾的形状。
本该是中式仪式,却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欧式宫廷风酒店里进行,清冽的茶香混着套房浓郁的豆蔻熏香,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九月初的阳光穿过琉璃钟摆件——分针刚好走到30,该敬茶的时刻,茶几对面却空着本该跪坐新妇的缎面蒲团。
这两个蒲团是关岭叮嘱过,从h市的老宅千里迢迢带来,原本此刻两个晚辈应当毕恭毕敬地请他喝茶,说些吉祥话,听他的教导。
可此刻连他这个好儿子都只是闲散地立在窗边,米色亚麻布料裹着修长身躯,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漫不经心的金边。年轻人单手插兜的姿态,丝毫没有跪他的意思。
终究是忍无可忍,关岭的手杖突然在地毯上碾出深痕:鄢琦呢?
她身体不好,因为婚礼的事多有劳累,该多休息一会。年轻男人笑着将茶杯又推进半寸,釉面倒映出父亲抽搐的嘴角,尝尝吧,我岳父送来的明前龙井……据说能缓解滑膜炎。
拐杖头突然砸在茶几上,震得茶宠金蟾嘴里含的玉珠叮当作响。关铭健却俯身拾起被震落的枫叶书签,指尖轻轻划过叶脉:振海的禁闭也关了十多天了,我想他也向组织认错了,等回h市我就接他出来。
他看见父亲瞳孔骤缩,嘲讽地无声笑着。那个犯下错误被关在军队的婚生子,可是关岭用半生权势喂出来的心头肉。不过可惜,论计谋与狠辣,关振海根本上不得他的谈判桌。
关铭健看着父亲青筋暴起的手接过茶杯,釉色天青的杯壁映出老人颤抖的指节。
另外,爸,老宅的东西未必都好,就说那个雕花木窗,能经得起几个台风天的摧残?修缮这件事,还是该有点新意。
这些过时又封建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地上的蒲团,我们也得跟着时代变变,总是做守旧派,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话刻意在守旧两个字上加重了些,话锋紧接着一转,所以我打算让琦琦来负责老宅修缮的事。
不行!
关岭将茶杯摔在桌上,茶水从杯里震荡着溅了出来,拐杖砸向大理石茶几,这种东西岂能儿戏?
没有儿戏,关铭健不认可地摇头,最终方案和预算都会送到我这里,您既然退居二线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振海回来后,您之前给铺的路想必是走不下去了。我打算送他去邻省的n市历练两年,愿他在华东军区做出点成绩。
您教我的,手足之间要相互帮衬。
关铭健的声音很轻,像在复述一段久远的训诫,可字字都带着刀刃般的冷意。
关岭浑浊的眼珠里映着长子挺拔的身影,他忽然转向林卓宁,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卓宁,你可真给我养了个好儿子。
林卓宁的肩膀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我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那你呢?他看向窗边背着光的长子,你千方百计往上爬,我能理解。可如今你想方设法娶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我看你是嫌日子太好过了。
关铭健,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杖尖端直指长子的胸口,一字一顿:我不会祝福你,更不会祝福你的鄢小姐。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涌。关铭健盯着那些细小的颗粒,忽然笑了。
爸爸。他轻声说,眼神空茫茫的,像是透过那些尘埃,看见了更远的东西,你从来就没祝福过我。
可那又怎么样?他缓缓抬眸,眼底终于浮现出某种近乎野兽般的锐光,生存空间要靠抢,世界只认强者——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他抬手,轻轻拨开胸前的手杖,像拂开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
我用您教我的方式一路常胜,您该欣慰才对。
时间差不多了,我让许尧送您和妈去机场,回h市后,早些休息。
关铭健抬手看了眼腕表,铂金表盘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同样的冷光映在那本《疯癫与文明》的法语原版烫金标题上,皮质封面在他掌心合拢时发出闷响。一周前巴黎索邦大学的旧书商寄来包裹时,附信说这是1965年初出版后,最后一本存世的全品相。
也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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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癫是社会权利的产物,‘精神失常’是旧秩序对异己者的暴力标签。
她咬了咬钢笔的笔头,轻轻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帮教授写文献综述,也不过只是开了个头,这段时间太忙,忙到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鄢琦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知更鸟正啄食最后几颗山茱萸果实,振翅声与落叶声混成初秋的白噪音。
胸口袒露出了一大片暧昧的痕迹,浑身都泛着放纵后的酸麻,可感官突破极致后,大脑的确归于绝对平静。
那片真空区里的两个自己消失了,只剩一片亟待重建的学术废墟。她又给钢笔注满了墨,拿起床头柜上的金边信纸,一行一行地写下新的思路。
床边还有几个纸团,上周仔细思考过的大纲再次被她一一否决,几本笔记随意散落在蚕丝被上,一切看上去都很混乱,可清晰的想法却顺着她的笔尖一点点流淌出来。
黑胶唱针突然落在唱片纹路上,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的弦乐像月光般漫进房间。她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那件熟悉的风衣落在肩头,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还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可他只是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克制得刚刚好。
指尖轻轻顿了顿,她有些不知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这个成为了自己丈夫的男人。于是她沉默了片刻,却依旧没有抬头。
钢笔突然写不出墨了。鄢琦用力甩了甩,一滴墨溅在信纸上,恰巧盖住她涂改多次的discipline(规训)一词。这个意外让她终于抬头,目光掠过丈夫低垂的睫毛,她终究是抿了抿唇,主动打破了沉默。
一睁眼就八点多了……她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睡袍的丝带,怎么不叫我?
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圆珠笔笔尖从预测模型的某个数字上移开,他挑了挑眉:叁点多才睡,你该多休息。
……
鄢琦耳尖倏地红了,低头假装整理膝头的稿纸,唇瓣无意识地抿了抿。
早知道不和他说话了。
关于《如是说(先婚)》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如是说(先婚)》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