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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让袁书心里一颤。阿卯。他在她耳边低低唤道，你早就赢了。赵云柔声慢语。

袁书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什么时候？秋阳落在他眸中，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赵云望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眼里满是她的倒影，一见面的时候。

袁书怔了怔，随即弯起眉眼，一头扎进他怀里。秋风拂过庭中，落叶沙沙作响。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恬静无语。

袁书听闻雁门城中，南市颇为热闹，寻了个清闲午后，屏退亲卫，换了身明艳襦裙，拉着赵云便往外走。赵云被她拽得踉跄，待回过神来，人已在市井之中。

阿卯……他压低声音，耳根已有些发烫，这、这成何体统……

怎么不成体统？袁书回头瞪他一眼，又没人认识我。再说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转了个圈，裙裾旋开如莲，不好看吗？

赵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她平日总是一身男装，英姿飒爽，此刻换了女装，却像是换了个人，眉目依旧是那副眉目，可眉眼间的灵动，被这一身衣裙衬得愈发鲜活。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袁书却偏要凑到他面前，仰着脸问：问你呢，好不好看？

赵云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看。

袁书弯了弯眉眼，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走，陪我去逛。

两人穿行在市井之间。雁门地处边塞，民风淳朴，街上人来人往，并无人留意这一对年轻男女。

袁书的目光很快被一个小摊吸引住了。那摊上摆满了各式头饰：木簪、玉钗、珠饰、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松开赵云，凑到摊前，左看右看，拿起一支又放下，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

这个好看吗？她举起一支白玉步摇，回头问赵云。赵云点点头。

她又拿起一支银簪，比在发间：这个呢？赵云又点点头。

袁书嘟起嘴：你怎么只会点头？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这两人模样，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她看看赵云，又看看袁书，开口笑道：二位是夫妻吧？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赵云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还不是，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袁书却笑盈盈地挽住他的手臂，大大方方道：是啊，他是我良人。赵云闻言身子一僵，面上也红了起来。

摊主笑得更开心了：哎哟，我就说嘛！小娘子好福气，寻得这般俊俏的郎君。来，这支步摇最配你，让你夫君买给你！

袁书回头，眼巴巴地望着赵云，赵云急忙从袖中摸出钱袋，递了过去。

摊主笑逐颜开，接过钱，将步摇递给袁书。袁书却不接，只转过身，微微侧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你给我戴上。

赵云拿着那支步摇，手指竟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将步摇插入她发间，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发丝，柔软得让他心房乱颤。

好了吗？袁书问。

好、好了。赵云仔细端详，觉得十分规整，才羞赧回道。

袁书转过头，望着他，笑靥如花：好看吗？

赵云望着她，日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发间步摇微微晃动，衬得她整个人如画中走出般。

他点点头，这次没有躲开目光，好看。

袁书弯了弯眉眼，又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赵云被她拽着，脚步有些乱。他低头看她，她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发间那支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一下，一下，晃得他心里也跟着晃。他忽然觉得，今日这一趟，来得真好。

夕阳西斜时，两人才慢悠悠往回走。袁书手里又多了一对玉镯、一支木簪、两朵华胜，都是赵云买给她的。她走几步便晃一晃手腕，听听镯子相撞的脆响，然后回头冲他笑。赵云跟在她身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子龙。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他，眉眼弯弯：今日我好开心。

赵云望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呢？她歪着头问，开心吗？

赵云没有即可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替她将微微歪斜的步摇扶正，云……开心。

袁书弯了弯眉眼，一头扎进他怀里。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黏在一起的长长影子。

是夜，赵云陪她观星，只见星罗棋布，漫天繁星闪烁，好不唯美。

子龙，你知道吗？袁书突然道，天上的星星都是由人的爱凝成的，要是爱特别浓特别浓，它就会掉下来，变成流星，落在地上化作玉石。

赵云听得入神，不疑有他，只觉袁书博闻广识，竟连这等玄妙之事都知道。他认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好神奇。

子龙子龙，袁书忽然指着天边，惊喜道，快看流星！

赵云连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空静谧，星河依旧，哪有什么流星？

在哪？他茫然道，云没看见。

又有一颗！袁书又指向另一边，快看快看，我给你抓来！

赵云转头望去，仍是空空如也。他正困惑间，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忽然凑到眼前。

袁书歪着头，眼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她摊开手心，指节上晃着一枚玉佩，雕工精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喏，流星。她眨眨眼，我给你抓到了。

赵云愣住，他看看那玉佩，又看看她那张得意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玉佩，八成是她今日逛南市时偷偷买来，瞒得死死的，就等着今晚这一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间有些发紧。她笑盈盈地望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比星辰更亮。赵云只觉满心酸涩又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郑重接过玉佩。玉佩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熨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热。阿卯……他的声音有些哑，想说你怎么这么好，想说云何德何能，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袁书歪着头，望着他那副又感动又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子龙，你怎么这么好玩？

赵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河。云……他喉结滚动，终于说出话来，云定当……定当一生珍藏。

袁书弯了弯眉眼，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塞上的夜风拂过，带来远山的凉意，赵云却觉得，胸口暖烘烘，揣着一团火。

这几日在雁门，袁书过得快意极了。白日里与赵云策马郊外，看尽塞上风光；入夜便缠着他说话，从边关战事说到儿时趣事，直说到烛火燃尽、月上中天。她只觉得时光窜得飞快，仿佛才刚来雁门，便已到了南归邺城的日子。

临行那日，晨光熹微，景物了然。.

袁书立在府门前，身后亲卫已备好马驹。赵云站在她面前，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沉默着替她拢了拢大氅。

子龙。袁书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唤他。.

赵云抬眸，只见她望着他，眼中藏着笑意，轻声道：回去我便禀告阿兄。

赵云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禀告何事？

袁书忍不住笑出声，怕亲卫听见，又连忙敛住，只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说呢？

赵云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她又轻又快地道：等我。

说罢，她已退后一步，翻身上马，大氅在晨风中扬起。赵太守！她勒马回望，声音清朗，雁门重地，便托付与太守了。待我回邺城禀明阿兄，自有后话。

赵云立在原地，抱拳行礼：云……恭送君侯。他声音有些发颤，素来端方的赵子龙竟也有如此情绪外放时刻。.

袁书弯了弯眉眼，扬鞭策马。马蹄声渐远，那道身影渐渐没入官道尽头，赵云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晨风吹过，带来塞上凉意，他想起她方才那句耳语，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等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