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沈自流提笔在捐输名册下的一万两边再添两万两,墨迹力透纸背,相府捐三万两,聊表寸心。
陆系舟立刻跟上,在自己名下写了五千两。
席间响起一阵抚掌之音,是户部下的一位新晋,曾经为丞相府足下当账房,殿下这是要‘杀富济贫’?他含混地笑,当年孝景皇帝酎金夺爵,如今殿下怕是想将刀架在我们脖颈上啊。
赵大人去年捐了五千两修河,今年怕是要捐到卖宅了?沈自流笑说。
赵敬德的筷子咔地折断,半截竹筷掉进汤碗,沈夫人这是要抄家?
这‘捐赴国难’,总不能全凭朝廷命官来做主吧。
言尽于此,众人是聋也听得出言下之意。
赵敬德不着痕迹地眸光轻扫过来,拿起筷子戳碎了那鱼肉,你瞧这鱼,任人拿捏,还是落得个碎身的下场。
鱼亦有刺。
徐载盈自一边剑筒中拣出一柄剑,利剑从鞘中跃出,雪白的光闪过眼帘,他顿了一下,方道:能劈开名誉、仕途,甚至项上人头的刀,从来都只在诸位自己手中。
浮云晚翠,落日秋声。
乌篷船内,乌鬓少年醉卧碧绿水荇边,金钗女郎持银壶,坐得太深,难见其容,膝下有一四岁女童。
王絮自雪山归来,原想在后院静心临帖,宣纸才铺至案头,孰料竹帘才刚放下,小丫鬟便通报沈氏姑侄造访。
沈令仪袖摆绣着半枝水墨兰草,未语先递来一幅卷轴,正是墙上所悬旧作。
王絮道:这是谁画的?
自然是我祖父,沈秋声。
他乃今朝丹青巨擘,堪称画中圣手。沈令仪抬手取下画,指着几笔小篆,昔年国子监祭酒。
王絮指尖悬在画上,画中女童正把水荇编成草环,垂髫沾满碎萍:这位是……
沈令仪因道:这少年是周煜世子,女童是你表姐程雪衣,旁侧是靖安公主。
她抬手虚点画中三人,不咸不淡地答:祖父生平只亲授过这三位。
沈自流喉间不由轻咳一声,笑意冷淡:前朝余脉倒也得遇明主。
王絮见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便不再搭话,提笔在宣纸上作画。
沈令仪原就目不转睛,一见纸上山势如刀劈斧斫,云气却在留白处翻涌似潮,道:这般山势,倒合了‘秋声’二字。
王絮会得太快,就像是原先就学过一样。
沈令仪捏着画轴的指节骤然收紧,王絮的笔法,分明是祖父最厌弃的江湖野路。
可她笔下,偏有沈秋声当年未竟的磅礴,像一把藏在画里的剑,此刻正顺着墨色,抵住她喉间。
沈自流忽地提笔,笔尖在未干的云气上勾出几缕折带皴,雪衣三岁握笔,五载便习得沈家'水波皴’。
她望着新添的祁阳山三字,笔锋收处带起微不可察的颤笔,长叹:父亲临终前说,她腕骨生得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想沈自流亦画得惟妙惟肖,王絮并不疑惑,沈令仪皱眉,未料到一般,稍后便按下心思。
是程又青的笔法。
沈令仪心下讥诮,沈自流素来不学无术,这会儿却能提笔入画。
沈令仪面上端着笑:姑母的‘水波皴’倒是比从前更利落了。
沈自流搁笔叹息,指腹摩挲着手心的老茧:父亲去时我还未学得一星半点。
她尾音漫出几分寒凉,冷笑道:后来倒是遇着位奇人,说我的笔锋太钝,该去市井里瞧瞧卖豆腐的如何挥刀。
王絮刚搁下笔,有小丫鬟掀了竹帘,传报消息道:莳也公子在前厅候了半盏茶,说带了祁阳的新墨。
沈氏姑侄即刻与她摆手告别。
等等。沈令仪忽地道:我有话与你说。
沈自流只端着一盏茶,平静地看她:盂兰盆夜若得空,可来西角门一叙,我有幅旧绢想请你补色。
"姑母留步。"沈令仪忽然追上,在游廊拐角处压低声音,"程家的墨,还是少用为妙。"
两人再次争锋相对,只叫王絮先走。
一扇门大开,院外树影婆娑,光影透过纱帘落在地上,将日光筛成一地碎玉。
这清光落在青年脸侧,像是谁把春天裁了一角落在这深宅里。
王絮便径直走进去,和声道:你竟已在这等我了吗?
火烧云漫天的黄昏,纱帘被风吹得倾于一侧,便是在这个转角,徐载盈再见到他的一生所爱。
没有任何征兆,王絮亦是微微一怔。
自胡不归处别后三月,这是第一次相见。他今日原是为岑安而来。
关于《三嫁太子》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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