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为什么上山时还好好的,下山后这两兄弟就变成了这样。更不敢问桑凝如何回应她在山上的告白。 桑初留她吃晚饭。她硬着头皮坐下,筷尖在碗里戳来戳去,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期间,除了几个师父和小和尚聊天,桑凝和桑初没有看对方一眼。 沈玄几乎是逃走的。她那辆粉色敞篷发动的声音在暮色里像一尾急于脱网的鱼落回水里。 寂业师父收拾碗筷时问桑初怎么了,桑初没说话,他盯着碗里那片被戳烂的菜叶,半晌,起身回了房间。 从小到大他们很少吵架。准确地说,每次吵架都是桑初单方面输出,桑凝很少还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尊被供奉在幽暗殿宇里的佛像,慈悲,温和,空无一物。 两个人得吵得有来有回的才算吵架吧?桑初觉得和他吵架很没意思,自己气得要死,对方无动于衷跟没听见似的。就像一拳打进软绵绵的棉花里,就算棉花不会痛,但拳头会,没有那种有来有回拳拳到肉的爽感。于是这次桑初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他早早钻到床上,背对着门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窗外渐渐黑透了。风穿过古柏,枝叶沙沙作响。寺院闭门,师父和小和尚们回到续灯堂,传来晚课的诵经声,伴随着敲打着木鱼的声音,又慢慢平息。 直到诵经声停了。院子里有零星的脚步声,是师父们各自回房。门开开合合,吱呀,吱呀,然后归于寂静。 他依旧没有睡着。 被子捂得太严,呼吸闷热。他微微撑起被褥,又翻了个身。 身旁的另一张榻依旧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放得端端正正。桑初盯着那叠被子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捂上被子。 桑凝没有回来。 他可能不回来了。桑初想。他也许去藏经阁睡了,也有可能在茶室里。 他不回来也正常。反正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 桑初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光痕。 旁边的榻还是空的。 桑初摸出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他忍无可忍坐了起来,盯着那榻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了很久。月亮在云层后面移动,光痕一寸一寸地挪过地面,最后爬上他的被褥。 他披衣下床,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夜很深了,走廊里没有人。他走过月洞门,穿过放生池,经过那棵他们小时候一起爬过的老银杏。值夜的小和尚靠在后院居住区入口的大门旁,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手里的念珠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桑初没有惊动他,静悄悄地往前走。 主殿的长明灯还亮着。夜深人静,殿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不断晃动的光痕。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页?不?是?í???????€?n?2?????????????????则?为?屾?寨?佔?点 像一条河。就像桑凝说的那样。 桑初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 穹顶的彩绘隐没在幽深的光影里,巨大的玉佛端坐于流转的光波中,周身流转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光华。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旧纸的浓厚气息,桑凝跪坐在蒲团上。他背对着门,脊背挺直,面前摊着经卷,砚台里的墨已经几乎快用尽了,他握着一支细细的毛笔,正一字一字地抄写。 他没有回头,抄得很慢,很专注。 桑初站在门边,没有靠近。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桑凝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薄。一阵夜风拂过,长明灯微微颤动,桑凝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桑初不动声色地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他哥的声音从续灯堂深处飘出来,不轻不重,正好落在他后颈。 躲我? 他站在门槛边,半侧身子笼在廊下的夜色里。风从庭院穿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垂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桑初转过身,跨过那道门槛,走进去在书案另一侧站定,垂着眼,没有看对方。 桑凝的指尖停了,他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微微颤动,……其实我不太理解。她站在边缘。风在吹。石头松了。这些是自然发生的事。她可以选择往前走,也可以选择后退。她选择站在那里。我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推她。我只是没有动。 他抬起眼,这样是不对的吗? 夜风钻进来,长明灯晃得厉害,几乎要熄灭。桑凝坐在那片将尽未尽的光里,脸有一半隐进阴影里,眼睛却很亮,安静地望着他。 桑初看得出他是认真在问,他就是单纯地、困惑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见桑初没回应,他便垂下眼,右手的指尖搭上砚台边缘,好吧,我错了,对不起。 ……你错什么? 桑凝歪了歪头,我惹你生气,因为我没有拉她。我不应该不拉她。 然后呢? 桑凝想了想,接着说,你认为我应该拉她,我没有。你认为我应该拉她,是因为她是人,正在面临危险。人对面临危险的人应该施以援手,这是你的规则。我没有遵守你的规则,你生气。 桑初垂下眼睛,你还是不懂,这是活生生一条…… 我知道,你说过了,这是人命。桑凝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想起我们小时候那只死去的鸟? 这不一样,这是人命! 人命和鸟命不一样吗?不都是生命吗? 桑初愣住了。 在你眼里,生命不是平等的吗?桑凝还在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似乎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桑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生命是平等的吗? 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听的经,拜的佛——当然是的。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寂业师父讲《金刚经》的时候说过,一切众生,皆有佛性。那只死去的雏鸟,崖边的沈玄,路边偶然经过的陌生人,在佛眼里,都是一样的。 可他自己呢?他心里真的是一样的吗? 他想起那只鸟。它可能刚学会飞,从檐角跌落,摔在青石板上。细弱的腿还在抽搐,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瞳仁很小,很亮。他捧起来,跑去找寂业师父。师父看了一眼,摇摇头。 桑凝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难过,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一只鸟的死亡。可他从来没问过自己,生命与生命之间,不一样在哪里。 为什么沈玄站在崖边的时候,他的心会提到嗓子眼,会感受到比面对动物的死亡时强烈上千百倍的后怕和担忧。 因为沈玄是人,是他认识的人。而那只鸟,只是一只鸟。 可这个答案,能说出口吗?说人命比鸟命贵重?那凭什么贵重,生命会有高低贵
关于《杀死弥勒》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杀死弥勒》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