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消逝的光点,声音在火焰持续的哔剥声中显得有些悠远:对啊,一直这么冷。
哇,那可真是严酷。这风喊得那么凄厉,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我问的好奇,她顿了顿,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跃动的暖色,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不怕啊,有什么好怕的。
有包毡,有爸妈,有炭火,人生存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守着小小的暖和,哪里会在意外面是什么冰天雪地。
我点了点头,说:也是。
或许是气氛恰好,我忍不住试探地问:能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我还挺好奇的。
戴琴瞥了我一眼,不动声色道:怎么,这段时间找我的店员搜集素材还不够,还要搜集到我的头上啊?
我说:是啊,我很好奇嘛。
或许是天太冷,我们又无事可做,戴琴想了想,还真的和我说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
她出生在一个冬天。
不过这个冬天,和现在这个冬天,不太一样。
那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雪地反着光。
生她的妈妈难产,几乎濒死,好不容易出生了,接生她的额布格(奶奶)说她带着胎里的‘邪祟’,得靠黑狼神叼来的运气才能活。
戴琴的爸爸不信这些东西,连夜骑马出去,跑死了两匹马,找到在山里挖参的安达(结义兄弟),用家里最肥壮的一头羊,换回一根拇指粗的老山参。
回来就守在炉火旁,熬成水,掰开孩子的嘴,一滴一滴地喂。
说来也怪,参水喂下去,小孩子真就缓过来了。
可额布格还是坚持,在我满月时,把那枚给戴琴‘镇魂’的狼牙,刻上了名字。
一面是蒙文,‘淖海其其格’,意思是……草原上的小狼崽,额吉取的,盼着我像狼崽一样,有顽强的命,能在风雪里活下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陶碗的边缘:另一面,是阿爸刻的汉字——‘戴琴’。
在蒙语里,它的意思是‘海’。
阿爸说,草原的孩子,心里该装得下比草原更辽阔的东西。他希望我的心胸,能像海一样,深,且广。
和大多数的蒙古族人不一样,戴琴的父亲是受过教育的。
所以她的童年,和大多数孩子不一样。
春天不用湿淋淋的捡蘑菇,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放牛放马,秋天也不用跟在父母后面打草谷。
她只用读书。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我一眼,笑着说:很无聊吧,其实草原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有趣。
我点了点头,说:不啊,也挺有意思的,还有什么趣事,可以说来听听吗?
趣事嘛……我想想……
她思索了一会,回答道:小时候,秋天割草的时候,父母亲会把我放在牛车上。
我窝在牛车上,用帽子盖着脸,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晒得红扑扑,暖烘烘的。
父亲坐在牛车前面,用鞭子赶车。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的。
四周的洁白羊群宛若被鞭子声吓到,在这片无垠的绿海穿梭,追着远方的风狂奔离去。
父亲发出呼噜呼噜的笑声,很是豪迈地唱唱歌……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大漠的孤烟,拥抱落日圆……
戴琴低低唱了起来,歌声在这样深邃的夜里,听起来很是悠扬。
我静静听着,看着火光在她沉静如古老岩画的侧脸上流转,心中最初对于这片风景的猎奇与赞叹,早已沉淀为一种近乎敬畏的感佩。
在这般以绝对严酷法则运转的天地间,一个被预言难以存活的生命,被爱与坚韧仔细浇灌着,最终长出如此内敛而深邃的灵魂。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由衷佩服起来:也就只有这样的草原,才能培育出了你这样广博而浩瀚的灵魂,以及坚韧又顽强的生命。
我将这份混杂着唏嘘与敬意的感受说了出来,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个来自温润南方的闯入者,面对这种原始生命力量时的震撼与疏离。
戴琴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
关于《神鹿树》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神鹿树》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