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双坐在对面,也没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戴琴,偶尔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说。
天亮的时候,火车进了站。赤峰的冬天还是老样子,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戴琴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就是站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等。
等的那个人,再也等不到了。
殡仪馆在城郊,打车过去二十分钟。戴琴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只是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小城了。
车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
戴琴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了好几秒。
柳无双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
殡仪馆的告别厅不大,门口摆着几个花圈。戴琴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放得很大,挂在灵堂的正中央。
照片上的人笑得眼睛弯弯的,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阴霾都追不上她。
戴琴站在那里,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眼泪涌出来,涌出来,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她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灵前,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跪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
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发不出。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流,砸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水渍。
她开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额头磕在地砖上,闷闷的响。她磕完三个,又磕三个,又磕三个。
有人过来拉她,她挣开,继续磕。
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像哭,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敖小陆……
敖小陆……
她伏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喊那个名字,喊得嗓子都劈了。
旁边站着的人,都在抹眼泪。
阿尔丽和陈虎站在灵堂的一侧,阿尔丽头发已经全白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眶红红的,眼泪一直在流。
陈虎站在她旁边,佝偻着背,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脸上没有泪,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魂丢了一半。
舅舅阿日斯兰和舅妈也在,带着他们的孩子,守在灵前。阿日斯兰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眼眶红着,偶尔抬手抹一把脸。舅妈一直在低声地哭,她哭不出来声音,只有眼泪一直在流。
还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戴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去。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衣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弯的,亮亮的,像……
戴琴愣住了。
女孩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戴琴姐姐。
声音也是熟悉的,只是比记忆里成熟了一些。
戴琴看着她,忽然认出来了。
敖小河。
敖小河长大了,眉眼和敖小陆不太像,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得戴琴心里一疼。
小河……
敖小河点点头,眼眶也红了。她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戴琴站起身,走到阿尔丽面前。
阿尔丽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戴琴跪下去,给她磕了一个头。
阿尔丽的眼泪又涌出来,伸手去扶她:好孩子……好孩子……
戴琴又给陈虎磕了一个头。
陈虎站在那里,佝偻着背,看着她,忽然别过脸去,肩膀抖了一下。
守灵守了一夜。
戴琴一直跪在那里,没有合眼,阿尔丽和陈虎也陪着,中间被人劝去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
阿日斯兰和舅妈带着孩子,轮流守着。
敖小河一直坐在戴琴旁边,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灵堂里沉默着,过了许久,等大家都去休息,敖小河看看四周,朝戴琴走了过去。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戴琴面前。
是一张照片。
戴琴接过来,低头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澄澈的湖泊旁。
一个穿着蒙古袍,笑得眼睛弯弯的;一个穿着湖蓝色的棉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湖泊背后的绝壁上,刻着阿尔山三个字。
那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合照,在湖泊前,敖小陆拉着她,非要找人给她们拍一张:以后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多有纪念意义!
她那时候还笑敖小陆,说什么老了,还早呢。
如今……
戴琴看着那张照片,吸了吸鼻子,手指轻轻地抚上去。
照片的一角,有几块深色的痕迹。
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像是——
血渍。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敖小河在旁边,声音轻轻的:姐姐的东西,都烧了,只剩下这一张。
关于《神鹿树》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神鹿树》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