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回身缠容尘子,容尘子终于忍不住:好吧好吧,你先换衣服,稍后贫道带你下山。
河蚌这才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就回卧房换衣服。她今日又穿了那件长长的白色羽衣,足上金铃叮咛作响,跑将起来时羽衣散开,像一团越滚越远的小雪球,活泼俏皮。容尘子的神色无奈中暗藏一丝温暖,对着那背影凝视良久,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河蚌很愁,她的衣服容尘子嫌弃,觉得简直是暴露得近乎伤风败俗,叶甜倒是有女装,她又嫌弃太过严肃死板。容尘子又不同意她着道童的衣裳——这河蚌女扮男装也是清俊俏丽,又连走路都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一位道长和一个俊俏道童相拥走在路上……容尘子不敢想象路人的目光。
选来选去没有合适的衣服,河蚌嘴嘟得老高:你就是不想带人家出去!
容尘子是秀才遇到兵,只得低声哄:我哪里不愿带你吗,要不你变成河蚌,贫道抱你下山。
大河蚌一听,这主意倒也不错,还不用走路,这才允了,高高兴兴地随他下了山。
戌时末,容尘子抱着河蚌下了山。腊八节在凌霞镇本是个很受重视的日子,容尘子走过长街弄巷,越走面色越凝重。河蚌也觉得有异,她从容尘子怀里探出头来:知观,都没有人卖腊八粥嘛!
长街上空空荡荡,家家关门闭户,连零星灯光都瞧不见。繁华的凌霞镇,骤现苍凉衰败之象。寒风割面而来,容尘子用鲛绡将河蚌打成个包袱背在身上。河蚌还扭来扭去的不依,容尘子拍拍它的壳:乖。
他行至一户人家,举手敲门。天气滴水成冰,屋檐太矮,上面凝结着手腕粗的冰棱。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嘎的声响,无人应答。容尘子的心直往下沉——如今道门的人俱都聚在长岗山,难道凌霞镇……出了什么事?他神思一闪,突然脸色大变——当初李家集疯狗食人之事,尸体也离奇失踪,当时自己因河蚌的事搁耽,竟一直再未想起。若那疯狗同鸣蛇确有关联,此刻李家集恐怕也是厄运难逃了!
他用力推门,冷不防那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开了门,她穿着棉夹袄,头上还包着黑色的头巾,牙掉了许多,说话也关不住风:谁呀?
容尘子不由倒退了一步,见是个老人家,又换了个和气的神色:老人家,行路久了,想讨口吃的。
老太婆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打了个哈哈:瞧我这老婆子,竟然让客人站在门口,进来吧。
屋子十分窄小,老妇人点了一盏油灯,灯影摇晃间,可见泥墙、瓦屋,容尘子在桌前坐下来,突然就是一皱眉——桌上尘土密布,显然是久无人打扫了。
他皱着眉,不过片刻,老妇人端上来一碗冷粥,容尘子一闻,都馊了。他用筷子搅了搅粥,右手刚一掐诀,那妇人已然扑上来,容尘子倒也不俱她,右手宝剑一现,直接将她穿了个透心凉。她还在地上扭动,大嘴张开,里面缓缓爬出一条白底黄花的三眼蛇,刚探出个蛇头,容尘子一剑斩落,蛇皮太韧,只斩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那蛇也凶悍,张着嘴喷出一道毒液,容尘子侧身避过,毒液喷在旧木桌上,木桌瞬间就被蚀出了几个洞。
就这么一避之下,那蛇全身都自人体内爬出,尾巴一甩,快若闪电般扑过来。容尘子举剑正要相迎,那已扑至他面门的三眼蛇突然裂成碎片。像被龙卷风寸寸撕裂,最后连蛇骨都断成几截。
容尘子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只得将河蚌放在地上:你早知道凌霞镇出了事?
包袱里河蚌声音沉闷:我只是在想三眼蛇久无动静,会不会是在长岗上摆个疑兵之计忽悠我们,唔……现在看来凌霞镇好像真的出事了。
她化为人形,仍然结水为裳,但容尘子这会儿没功夫理会她暴露得简直伤风败俗的衣着,他眸光黯淡:我清虚观建观于此,竟让百姓遭此大难……
河蚌将小手搭在他肩上,软乎乎的身子轻轻蹭他:其实这世界本就是适者生存,知观不必自责。何况这时候我们应该看看哪户人家没有做腊八粥!腊八节不做腊八粥的,肯定是三眼蛇!
……容尘子将房里诸都探查了一番,也是叹息,这般辨妖方法,也算是旷古绝今了。
他牵着河蚌挨家挨户敲过去,一路上只有五户人家做的腊八粥,另有一户实在清苦,却也用酸萝卜加几丝猪肉代替了。容尘子也悟出道理——看来这三眼蛇还真不知道过节。
有时候家里做了腊八粥却有行为躲闪的,大河蚌就把一家人集中到一块,一个一个地问,那些问题也是五花八门,比如:端午节要吃什么?元宵节吃什么?等等。
答不出来的就用风裂术杀死,死后一看,俱都是三眼蛇的尸身。
容尘子虽觉万分荒唐,但见确实有效,也不曾阻止。二人一路行至街尾,三眼蛇杀了只怕不下五十条。河蚌也有些累了。容尘子倾身抱起她:看来须将剩余镇民集中至清虚观,待蛇患过去再说。
河蚌乖乖地呆在他怀里,足上金铃叮咛作响,在夜间听来十分清晰:知观,人家累得很。
她声音软绵绵地没有力气,容尘子难免有些心疼:那你在这里等我,事不宜迟,恐再耽搁不得。
河蚌几番犹豫:人家想跟你在一起。
容尘子也怕伤了她的元气,只得仍将她变回河蚌,打成包袱卷儿背在身上。
河蚌一觉睡醒已经在清虚观中,容尘子将她泡在温水里,令清贞和清韵不时添些热水,自己前去安置这次带上山来的一百多口镇民。冒充刘沁芳那条三眼蛇为了讨好河蚌,特意下山偷了几斤猪肋巴骨,清韵瞒着师父偷偷煮了一锅腊八粥。这时候二人一蛇守着一只大河蚌,清贞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所谓的妖怪,新奇不已。他不时伸指头戳戳河蚌的壳,悄声道:师弟,你说这河蚌真会变成海皇?
清韵翻翻眼睛:师兄,这里一条三眼蛇还人模人样呢,你别少见多怪了……
河蚌张张壳吐了一串泡泡,清韵便赶紧上前:小道做了一锅腊八粥,陛下快起来趁热喝吧。
河蚌嗯哼了一声,那条三眼蛇已经挤上来:嘿嘿,海皇陛下,腊巴骨是俺特地找来孝敬你的!
河蚌大悦:小三儿,还是你乖。她从壳里吐出一颗粉光艳艳的珠子,这个赏给你啦!
三眼蛇一看就打哆嗦:又是珍珠?陛下……
河蚌不耐烦:什么珍珠,这是一只海龟妖的内丹,很珍贵的!三眼蛇将信将疑,河蚌不耐烦了:要不要啊,不要还我!
三眼蛇一咬牙,头迅速一探,将珠子衔进嘴里,咕噜一声吞了下去:谢谢陛下。
河蚌哼哼,她是数千年的大妖,近几年又常居海里,论宝贝是绝对不少的。清韵一看,就有些眼馋:陛下,粥还是小道做的呢!!
河蚌张张壳:你也乖,不过你是道士,我这里的法宝都是妖怪的,你不能用呀……啊,有了!她打个滚,吐了个晶莹剔透的小葫芦,这个是收妖瓶,可以收些几百年的小妖,给你吧。
清韵收起来,清贞也腆着脸过来:陛……啊不,师娘!师娘你不能厚此薄彼呀!徒儿给您添水……
河蚌有点不解:师娘是啥?
清贞赶紧解释:就是师父的妻子,师父如父,师娘如母啊!
河蚌美得冒泡:不错不错,你也乖,嗯,给你个啥呢……她壳里一阵叮当脆响,翻了半天似乎终于找着了,啊啊,给你一个汲水玉,可改变水脉的,不过黄河长江改不了,井水、活水什么的还能用。
容尘子一回来,就发现他的两个徒弟已经为了两件小法宝,将他这个师父卖了……
他本就是个踏实之人,当下声色俱厉地训斥:你赠清韵收妖瓶,他便不会努力学习降妖之术!你赠清贞汲水玉,他便不会细看地脉山势,好逸恶劳的恶习一旦养成,他们都将一事无成!你二人根基未稳,竟然已经寻思着一步登天了么?
清贞、清韵都被训得不敢抬头,大河蚌从盆里爬到容尘子怀里,伸出斧足逗他:知观你生气啦?容尘子眉似刀刻,河蚌又开始耍无赖,格老子的,你身为个师父这么小气,还敢生气!你再生气老子就哭哦!
容尘子真是有些怕了她,见清贞、清韵头低得脸都快贴着地了,他冷哼一声:干杵着作甚,还不出去做事!
关于《神仙肉》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神仙肉》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