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提刀的军士一展画像,厉声斥问:此人可曾见过?身量约五尺七寸,是个哑巴,口不能言。
跑堂的凑近两步去瞅,纸上是个清秀的儿郎,姿容倜傥,他却狠命一哆嗦,这、这是今儿住店的客人!
一众人由他带路,汹汹闯过去,明晃晃的钢刀架起来,翼形排开,领头的一脚踹开房门,窗户大敞着,捆好的包裹还搁在床头,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跑堂的傻眼,小的半个时辰前还来送了蒸饼,千真万确在!
有人低声咕哝一句,怕不是跳窗跑了。
闭嘴!这一句着实触了长官霉头,岂不是明摆着指责他抓捕布控不力,楼下都是我们的人,罗网恢恢,他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不成?
接着狠狠一清嗓子:声东击西,雕虫小技!犯人必还藏在这客栈里,都给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
。
被一阵小而急促的敲门声扰去神思时,来云肆的年轻东家正在练字,摹的是魏碑,波磔厚重且飒爽,笔在空中多顿了一瞬,墨又蘸得饱,滴答落下来洇在纸张上。
哪位?她扬声问着,起身去拨门闩。
只听到是个女孩的声音,没自报家门,只是唤屋里人,近似哀求,掌柜的、掌柜的!
她才把门拉开一条缝,那女孩就没命似的挤进来,慌忙反手把门插好,惊魂甫定地缩在门边,身子一寸寸顺墙角滑下去,仰起头比划着恳求她不要声张。
你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我爹……女孩慌张地咽了咽,哑着嗓子道,我爹欠了人家的债,要把我卖给一个当官的老头子当小妾,我才逃掉的……他们在找我,求求恩人,求求你,让我在这避一避,躲一晚就好,明儿天一亮便走,我知道来云肆在长安城里经营也久,官家疑心放得轻,不会添什么麻烦的。
她一面说,一面侧耳捕捉外面的动静,语调又急又颤,……倘有人来问,你、你让我躺你床上装一装病行不行,我捂严实些,额上蒙块湿巾子,只说、只说是你的远房姊亲便罢。
远房姊亲?
忽然楼下一阵不小的骚动,女孩惊弓之鸟一样,那位年轻东家听了片刻,淡淡道,缉贼,非关你的事。
可也是官衙的人,她强压着面上的慌乱,我爹收了人家的彩礼,如今我逃了想必夫家也报了官,万一识得——
就不怕万一我识得?
我、我不明白掌柜的在说什么……女孩无措地看她,求求你帮一帮我。
来云肆的年轻东家一笑,笑得温和,言语也平静,傅公子,今晚的蒸饼可还吃得惯?
对方眼底的慌张转为惊惧,口吃得更严重,连个囫囵的句子都讲不出来,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犯什么事,她轻声问,语气没有咄咄逼人,但是凉得惊心,冰槌敲上石磬一般的音色,是愿意同我讲实话呢,还是想待官老爷审案时说给衙门听才好?
眼看那只手已经扣上了门闩,女孩一下子乱了方寸,仓促把实话招来,我扮哑道士,诓了中书省李阁老五十两善钱。她语调又急又颤,雨打浮萍似的不安生。
那张漠不关己的脸上浮起一丝轻嘲,‘富’公子好不体面。
她顾不上别的:我迫不得已为之,也愿真心悔过,但求掌柜的开开恩救我一命。那帮官府并不真正认得我,倘、倘若识破,你就说只当作是个流难的丫头,好心收留,不知我背景,想来不会有什么牵连……
凭什么觉得,我愿意帮你?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大难临头穷途末路,那少女的语气渐渐疲散下来,像被扼住咽喉的人,从一开始的猛烈挣扎到最终动弹不得,望着对方,眼瞳里渐渐只剩长峡一样的无望。
我不觉得——但是没有办法了,她望着对方,想再打最后一次感情牌,赌、赌一赌,赌小娘子可怜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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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太平欢出自韦应物《广德中洛阳作》
第3章 不知太平欢(二)
走了。很冷淡的语气,真病了,还要我扶你起?
方才卧床的女孩揭了额上的湿巾子,机灵地坐起来,侧耳细听渐远的动静,确认没有声响才算放踏实心,诚恳地道了谢,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扫而空,活像换了个人,甚至开始蹬鼻子上脸:
小恩人,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只求个下脚的地儿,宵禁一弛便走。
你还在乎宵禁,飞檐走壁之类不会吗?
小逃犯语塞,被噎一口。掌柜的深觉滑稽,觑她一眼,见这人还只穿一件单衣呆坐着,深秋天,又是夜里,这样易是着凉,口里说一句衣服穿上,自己坐回案侧,重新执笔。
关于《式微》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式微》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