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金枝》是出王帽戏,王帽戏着重听的便是老生和青衣的唱,不像武旦戏,对唱功没有这般地苛求。但阿璟刚进戏班时学的就是青衣,有功底在,也算得心应手。
戏演到精彩处,升平公主和驸马在皇上面前置气,小儿女姿态颇有些诙谐,台下笑声连连,又有宾客扬声喊道搭钱。所谓搭钱便是给赏钱,银元、首饰之类的东西哗哗往台上掷。收了场回后台一清点,无人不咋舌,感慨周府这满席宾客出手真是好不阔绰。
你可知道那罗公子什么来头?
雁萍说的罗公子亦是今日席上的贵客,打赏钱的时候直接把腕上的瑞士金表扔上了台。罗家早年在上海办实业办出了名堂,从棉纺织起家,到今日钢铁、金融、军火各领域无不分上一杯羹,俨然已是商界大亨。这罗家和周家是世交,应邀前来似乎也并不纳罕。
阿璟正忙着卸妆,没顾上回话。琬师姐听见了,轻声怪雁萍,少闲话些外边的花花新闻,叫主家听去了不成样儿。
这样一说反而把阿璟的好奇心勾上来了,顾不得脸上的胭脂还没卸净,捧着滴滴答答的热毛巾就忙问,什么花花新闻?
琬师姐又转去瞪她,阿璟抿抿唇又松口,小声笑道,我们偷偷地讲,小心防着别人听去了还不成吗?
你们呀,非要吃个亏才肯长记性。
话虽这样说着,她却没再置词,点点阿璟的鼻尖说了句收拾利爽再论别的便走了。眼下后台最是吵闹的时候,不少宾客来看角儿,多数是要来和叶宗棨打个照面的。称赏声喧喧嚷嚷汇成一片,淹过了这边的私语。
阿璟这才又问道:到底是什么新鲜事?
今儿这一出,明面上看着是唱堂会,实际上可不然,雁萍压着嗓音悄声道,听说周家和罗家早就约过娃娃亲,只是年轻人不认旧俗,不依长辈的。这堂会戏排场做得大,正是留机会给少爷小姐熟络熟络,况且指不定到最后就成了订婚宴,弄得风光些自然是应该。
阿璟略有些惊讶,倒不是因着联姻——联姻司空见惯,她惊讶的是周南乔的行事,明明是宴请的主人公之一,开戏前却一个人跑出来乱逛,还厌烦地抱怨逢迎的习气,不知是没看出长辈的意图,还是没看上那位罗公子。
雁萍还在絮絮叨叨:但也有一些个消闲小报,说这罗公子倒是有点‘文人风流’,有好些红颜知己,关系说暧昧也不暧昧,说清白也不清白。哎,这种事要是出在自己丈夫身上,想必太太小姐们多少还是芥蒂的。
但记者嘛,总是爱捕风捉影,雁萍说,我却觉得这罗公子行事慷慨大方,又喝过洋墨水,瞧着也是个青年才俊的样子,未必真如舆论所说风流成性;何况周家又不比那些暴发户,这么个讲规矩的体面人家,倘若姓罗的真品行不端……
阿璟忽然短促地轻咳一声,雁萍一扭头,花边新闻的女主角正走过来,说话都磕巴起来,周小姐……
周南乔仍然笑得得体,带着些东家的做派道声谢,又寒暄几句。雁萍不晓得自己议论人有没有被听去,这会儿已经面颊赤红,赶紧找个借口便开溜。
只剩阿璟自己被留在罪证现场,她审慎地望一眼周南乔,对方面上好像并无多余的神色,干干净净,像细腻崭新的铜版纸。
这身行头现在是要换下不是?周南乔指一指她身上的戏服。
要换的。阿璟摸不准她的用意,只能问一答一地回应着。
若是不忙其他事,待会儿和我上四周走走吧,周南乔道,这宅子我也不熟悉,若是一个人啊,摸黑在廊里檐下转转悠悠,虽是自家院落,被瞧见也跟贼人似的。
阿璟听得笑了,以至于下意识就应着说好。
真正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迟了,这似乎不太合规矩,主人不陪客,倒跟个唱戏的一处闲逛去了。阿璟这样想着,觉得荒诞不经,同时亦免不了顾虑,周小姐不用去待客吗?
她既是问礼数,又是试探,旁敲侧击地试周南乔到底听没听见她和雁萍的八卦碎谈。
可是周南乔过分坦率,或许因为位高理直两样都占了,没理由遮遮掩掩地卖力迂回。她反问阿璟:去待谁呢,我的‘未婚夫’,和将来的‘公公婆婆’?
阿璟被吓了一跳,不迭地道歉,但周南乔制止了她,说不必。
今晚的月亮是青白色,只细细一牙儿,在行云间时浮时沉,尤其昏暗。仅从说话语间她辨不出周南乔是否含了愠色,因为那把声音永远矜持有分寸,亲近却不亲昵,抑扬平仄都合乎仪礼。阿璟迟疑着没再出声,垂下眼看着她的裙角发怔。
思矩是觉得,我不懂规矩吗?
关于《式微》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式微》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