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什兰甄不应,抬手指了指她手里的香囊,拿过来罢。
她才走近两步,屋什兰甄似要伸手来接,实则只是虚晃一式,转而勾住她的衣带一牵,款冬不防有此算计,趔趄半步直往她身上仆僵而去,手里又有物事占着,只来得及在跌进她怀里时尽力偏开头,下颌撞肩胛,齿间顿时弥开一阵淡淡的甜腥。
屋什兰甄不放她,反倒问:闻到什么?
她连心跳也几欲戛然,哪里有暇去分辨什么气息,然而屋什兰甄既这样问,便勉强蹭在对方肩头急促地吸了两口气,酒香、熏香,带着身体温热的幽香,纷复交缭着,竟比西域的美酒更易醉人了。
款冬慌乱别过脸,强作平静,什么也没有。
屋什兰甄不置一词,显然对这般回应不甚满意。款冬只好又主动凑近了些,深嗅再三,是……土腥气么,你去了哪里?
可见非是鼻子不灵,是心不专。屋什兰甄这才撤手放开她的腰,是硝土。
款冬尚没缓过气来,又被此话惊得陡然一颤——这是制火药的一宗原料——她明知屋什兰甄有分寸,到如今更是断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否则任谁也难从这趟浑水里平安抽身,可听她说及硝土,却仍止不住地忐忑。
屋什兰甄见她满眼警觉,新鲜道,活人都不怕,还怕起一抔土了?
你要硝土做何用?昨夜里又到底做什么去?那县尉呢?款冬连问。
先去将热水要了来,屋什兰甄呵口气,把银香囊纳进袖里,幽幽地叹了声,我身上实在冷得紧。
款冬无法,知道她口风是硬撬也撬不动,只好依言去叫热水,又替她准备需用的皂角、菖蒲叶和苏合香之类,终于事毕,见人仍八风不动半倚在榻上,全不顾自己一宿坐卧不宁的样子,实在不近人情,便横生了调弄的心思,定要她吃一堑不可。
阿甄姊姊,你受累了,不如便让妹妹伺候你宽衣沐浴,可使得么?
屋什兰甄微挑起睫,由下而上睨她一眼,轻笑一声,竟不加忸怩地接受了,难得琢儿有心,你来罢。
我、我……?
不是你自个儿说的么?她半阖着眼,嘴角再一抿,天然便是一副含嗔带笑、桃花潋滟的神情。
款冬紧了紧牙关,我细想想,却怕占了这便宜,让你勉强了——我倒是无妨。
屋什兰甄意定神闲:我也不怕你瞧。
她支吾两下,搬出孔夫子之诫,嘟哝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你倒是克已。屋什兰甄皮里阳秋,自己解衣下榻。款冬立即诚心躬行先圣之道,手上装作忙碌,低着头理帷帐上垂下来的丝绦,一条条抚平顺了拢在手心,大有理到猴年马月不作休的样子。
转回来罢。她音调不高,含一半的气声,和你说薛矜的事,听也不听?
款冬顷时便竖起耳朵,余光瞧她身子都已没到水下,才移了张矮脚杌子靠近些,急切道,究竟发生什么?
屋什兰甄这才将昨晚之事原原本本与她道来一遍。款冬听得心惊:那县尉……可还活着么?
他?饮的好酒吃的佳肴,这会儿酒意正酣,醉而未醒,逍遥着呢,怎么能说到‘死活’上?
那是醉而未醒么?那不是被你吓的……款冬正在心里议论,忽然又觉得屋什兰甄这语气很是耳熟,方想起这也不是她头一回面不改色地编谎了,难怪驾轻就熟。
她隔着水汽,端详那张皓月无瑕的面孔,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似的,我……能再问你一件事么?
我是人是鬼?屋什兰甄料她的心思,我若是鬼,你想好该如何自处了么?
款冬说:你若是鬼,我也不怕,人贪财好色,勾心斗角,鬼至多不就索命一条么?她又眨了眨眼睛,目光闪亮亮的,窃声问,阿甄,你究竟使的什么法子,是巫术么?可把他唬得不轻。
屋什兰甄忽然意味深长一笑,你那么爱同何娘子一处闲谈,却不曾听她提及过?
款冬心头一缩,不知怎么能与何端仪扯上关系,愣了半晌,唯恐又牵连到无辜旁人,竟迟疑地不敢再张口追问。
不是巫术,屋什兰甄在澡汤中虚虚攥了一把,撩起几圈涟漪,复补上一句,是粟特幻术。
关于《式微》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式微》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