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冬掩耳盗铃,不理,又格外殷勤,我上厨房帮忙去。转头就要跑,屋什兰甄却忽然叫住她:方才的汤也是你煎的么?
你怎知道?款冬惊讶,我教苏耶娜不要同你讲……
不干苏耶娜的事,她后半句压下些声音,好像专为给人留面子似的,有些煳,下回当心。
款冬脸色由白转红,嘟哝说:下回还是苏耶娜来罢,我不煎了。
屋什兰甄隐隐笑了:你来罢,我又未曾说不好。
你都说煳了。
我爱吃煳的。
款冬争辩不得,自觉又被作弄,我不与你计较,你喜欢,我这就去添柴把火烧得旺些才是,锅底烧得焦黑,你便满意了。她说完自己便觉得十分滑稽,先笑起来。
屋什兰甄道:你只管去,锅底烧坏了,还要赔我锅。
我欠你的还少么?还要在乎这一口锅。
你还知道欠我的,我只当你不懂得‘欠’是什么意思呢。屋什兰甄嘴上奚落,手却替她将在马棚里沾上的稻草屑摘去了,又叮嘱道,薛矜大约是一时半刻醒不得,然而不知城内是否还有他人知情,在外仍需格外小心。
款冬细想,也心神不定起来:既然章逯已向县衙举告,薛矜若想图他自己的功劳,何不直接抓我下狱逼问口供,冒险费这番周章,其中莫不是另有盘算?
屋什兰甄微微摇头:一则仍是忌惮密谶之事被更多人听去,二则那章逯恐怕是匿名投书——他不好让小蘋知道,过河拆桥,脸上总归不光彩。然而依照律法,匿名的状子官府不应接纳,举告者流二千里,得书不焚、送官府者徒一年。薛矜看了那匿名状的内容,心中取信,表面上却不敢声张,只能暗中检校,才成了如此局面。
她恰说到小蘋,款冬便借机问了:小蘋姊姊出长安后,你叫她不要走过洛阳那条路,是因为薛矜遣人追查去了,对么?
是。
平康坊的女肆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赎身出籍也不是稀罕事,薛矜怎会查到她头上?
屋什兰甄仿佛忽然咬到了舌尖,打了个磕绊,我……你去郃六家那日,是我告知的薛矜。只不过去菩提寺一事藏而未宣,薛矜再遣人去调查小蘋行迹时,也未对诸妓每月听讲筵要去的菩提寺起疑心,才未搜出那些赃物来。
款冬不禁掩口胡卢而笑,却为她开脱起来:嗐,又不怪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来云肆本就是官府眼线,若一点口风不放,反而使人起疑心,如此倒是帮了我更大的忙。
阿兄十七日入京城,到时你随他的商队走,无论是下江南还是洛阳,我可以替你打点附籍,以后莫要再做浮浪户,行这些犯险的事。
她好像是儆戒,却也没说什么劝善劝好的话。款冬便笑:若不犯险,我在来云肆当蠹虫也能够么?
屋什兰甄不温不火道:待过了这阵子,你户籍入册,取得过所再回长安来,想哪样都好,来云肆也不是容不下一粒小米虫。
款冬攀着她的胳膊,凑近了道:阿甄,你对我这样好,我可要舍不得走了呢。
不走正好,她半气半笑,你我二人不日便能共赴黄泉了。
这不是句喜俏话,款冬却听得乐滋滋:阿甄,等我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回报你。
屋什兰甄淡淡扫她一眼,不以为意道:我不缺牛,也不缺马,不需要你回报。
那怎行呢?知恩不报,岂不成罪过了?她责难屋什兰甄,甚至动了手在对方额前一掸,我也读过一点《诗》,贤人说了,‘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你怎生连这些道理都不明白?
屋什兰甄只偏头躲,未搭话。款冬以为占了上风,愈发地得寸进尺,既然你不要牛,也不要马,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不成?
屋什兰甄不笑也不恼,反问道:你既然读过《诗》,《卫风》也有一篇,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她微微一垂睫,眼便成了露浓的春江,声音也绰绰地从江心泛起来。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款冬有些失神,直怔怔望着她的唇,像要将每个字都吞吃下去似的,她不餍足,更不知足,人心里的堤一旦开一个小小的阙,欲望便江翻海沸地决口,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关于《式微》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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