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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重复着吃药、换药、盯着天花板。陆慧颖辞掉了超市的工作，全天在家照顾她。李勇强的背伤没好利索，但也硬撑着偶尔去接点零活。家里很安静，只有李诗偶尔因动作牵拉伤处发出的吸气声，和陆慧颖轻手轻脚做事的声音。

联考开始那天，李诗从早上就盯着手机。班级群里偶尔弹出消息，谁谁去了哪个考点，题目是什么，画得顺不顺手。她一条条看，手指划过去，屏幕暗了又按亮。下午，刘晓雯发来一条：李诗，你好点了吗？

然后按灭了手机。

一周后，王妍露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个问号。李诗回了句：我没事。那边再没动静。

U盘和银行流水单锁在抽屉深处。她没再提公道的事。陆慧颖和李勇强也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只是照顾她吃饭、吃药、擦洗身体。夜里，李诗常常醒着，听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父母房间压抑的、极低的交谈，然后是叹息。

一天下午，陆慧颖下楼去买菜。李勇强在阳台收拾东西。门铃响了。

李勇强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衣着得体，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旁边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

请问是李诗家吗？女人开口，声音温和。

你们是？

我们是许颜女士的家人派来的。女人说，递上一张名片，我姓陈，这位是张律师。可以进去谈吗？

李勇强的脸瞬间沉下来，挡在门口。没什么好谈的。

李先生，请不要激动。张律师开口，语气公式化，我们代表许颜女士的监护人，就李诗同学近期发生的不幸事件，来表达关切，并希望商讨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站在这里，对双方都不方便。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李勇强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陈女士把果篮放在狭窄的客厅桌上，目光扫过简陋的家具，最后落在李勇强紧绷的脸上。李诗同学的情况，我们很遗憾。年轻人之间有些误会和摩擦，闹成这样，谁也不愿看到。

误会？摩擦？李勇强声音拔高，我闺女手和腿都断了！这叫误会？！

请注意您的情绪，李先生。张律师平静地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李诗同学的伤与许颜女士有直接关联。警方调查也未有结论。我们今天来，是出于人道关怀，希望事情不要进一步激化，对两个孩子，对两个家庭，都没有好处。

你们想怎样？李勇强盯着他们。

陈女士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果篮旁边。这里是一些营养费和误工补助，数目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李诗同学后续的康复治疗，包括可能需要的心理疏导，所有费用，我们都可以承担。她停顿一下，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甚至，如果李诗同学未来还想继续学业，在美术方面深造，我们也可以提供适当的资源和帮助。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李勇强问。

前提是，这件事就此了结。张律师接口，话语清晰而冰冷，李诗同学安心养伤，不再发表任何不实言论，不再进行任何可能损害许颜女士名誉、或对她家庭造成困扰的举动。过往的一切不愉快，就让它过去。这对李诗同学未来的生活，也是最有利的选择。

李勇强看着那个信封，眼睛发红，胸膛起伏。拿了钱，闭嘴。是不是？

这是一个对所有人都更平和、更理性的解决方案。陈女士微微颔首，纠缠下去，消耗的是你们的时间、精力和情绪。李诗同学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何必为了一时意气，赌上以后呢？有些力量，不是普通家庭能抗衡的。及时止损，是智慧。

卧室里，李诗靠在床头，手指捏着被单。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来。

李勇强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旧钟滴答的声音。

钱，拿走。李勇强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闺女不是拿来卖的。你们回去告诉那个许颜，还有她家里，这事儿，没完。

陈女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李先生，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情绪不能解决问题。

出去。李勇强指着门。

张律师收起公文包，似乎并不意外。那么，今天我们打扰了。如果改变主意，可以联系名片上的电话。不过，请尽快。有些机会，不等人。

他们走了。门关上。李勇强站在原地猛地抬手把果篮和信封扫到地上。水果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