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花球不偏不倚,正中陆青怀中。
陆青一时间竟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旁的阿萱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
花球在这!花球在我师姐这里!
清脆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瞬间传遍了整个湖面。
陆青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齐刷刷射过来。她下意识就要将花球扔出去,可此刻又仿佛被赶鸭子上架,扔出去似乎更容易犯众怒。
高台上,李万财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势,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李员外,这新花魁似乎没看上你啊……身旁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住口!李万财猛地收回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在陆青身上扫过,最后狠狠瞪向湖心舞台上的苏挽月。
苏挽月却只是盈盈一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紫纱下的唇角反而勾起玩味的弧度。
哟,李员外这是不高兴了?另一个穿着锦袍的商贾看热闹不嫌事大,花了十万两银子,连个花球都接不到,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李万财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就是就是,又有人跟着起哄,花魁大赛的规矩,花球抛给谁就是谁,这可是天意啊!李员外家大业大,难不成要坏了规矩?
怕是面子上挂不住喽……
一句句拱火的话钻进耳朵,李万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盯着陆青,又猛地转向苏挽月,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他猛地拂袖,宽大的袖子带翻了桌上的酒杯,好!好得很!你们藏芳阁竟如此不识抬举!
说罢,他转身就走,随从们慌忙跟上,脚步凌乱。
李员外留步!藏芳阁的鸨母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李万财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冷笑,哼,咱们走着瞧!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外,留下满场哗然。
李员外这是真生气了?
废话!换了你能不气?十万两打水漂!
接到花球的那人谁啊?怎么从没见过?
谁知道呢,外地来的吧……
议论声中,苏挽月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轻移莲步走到舞台边缘,臂间的彩绸在夜风中飘荡,朝藏芳阁的伺候使女唤道:
晓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那位接到花球的贵客上来?莫让人家久等了。
使女这才回过神,连连应着: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她指挥着小船朝陆青的画舫驶去,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陆青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将花球塞回阿萱手里:快,还回去!
啊?为什么啊?阿萱抱着花球,一脸不解,这多好看啊,师姐你看,上面的珠子还会发光呢……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陆青急道,语气严肃,快还回去,我们立刻离开!
但藏芳阁的小船已经靠拢,两名侍女轻盈地跃上画舫,朝陆青盈盈一拜:
这位女君,我家姑娘有请。
陆青后退一步,拱手道:在下无意冒犯,这花球纯属误会,还请姑娘收回。
女君说笑了。一名侍女笑道,声音婉转,花球既已抛出,便是天意。还请女君莫要推辞,随我等去见花魁姑娘。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陆青语气坚决。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个慵媚的声音从湖面传来:
怎么,是挽月不入女君的眼么?
众人望去,只见苏挽月不知何时已乘着小舟靠近。
紫纱在夜风中轻扬,她立于船头,眼中水光盈盈,似有无限委屈。
挽月虽是风尘女子,却也知信诺。她幽幽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今夜既蒙各位恩客抬爱,当选花魁,自当遵守规矩。花球既已抛给女君,便是天定的缘分。女君这般推拒,莫不是嫌弃挽月出身低贱?
说着,她眼中竟真的泛起了泪光,在灯火映照下晶莹剔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指责声:
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推三阻四!
装什么清高!花魁娘子别难过!
就是!苏姑娘,她不去我去!
阿萱见状,急得直跺脚:师姐,你看你把漂亮姐姐都惹哭了!
陆青额角青筋直跳。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场面,可偏偏就是这种软刀子,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有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议论。
女君……苏挽月又柔柔地唤了一声。
陆青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是躲不过去了。
既如此,在下便叨扰片刻。她拱手道,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请姑娘见谅,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苏挽月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雨后初晴:女君肯来便好。请——
小船靠拢,陆青踏上藏芳阁的画舫。阿萱也想跟上去,却被侍女拦下。
这位小妹妹。一名侍女笑道,伸手摸了摸阿萱的头,姑娘只请了你家女君一人。你且随我去吃点心可好?我们藏芳阁的点心可是双月城一绝。
师姐,好吃的……阿萱看向陆青,眼中满是期待。
陆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阿萱,你在此等候,我很快回来。
太好了……阿萱立刻跟着侍女走了,满是兴奋。
苏挽月引着陆青进入画舫内舱,一路上问了陆青称呼。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内舱布置得清雅别致。檀香袅袅,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墙角立着红木书架,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书籍,竟有不少是诗词典籍。
陆女君请坐。苏挽月示意陆青在软榻上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瓷杯中缓缓舒展,香气沁人。
陆青道了声谢,却没有碰茶杯。
女君还是嫌弃挽月不成。苏挽月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揭开面纱。
面纱下的容颜,让陆青也不由一惊。只见她眉眼含情,明明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更奇异的是,她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妩媚。
苏姑娘想多了。陆青礼貌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是么……苏挽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也是,挽月这种风尘女子,女君这般人物,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在下并无此意。陆青正色道,职业无贵贱,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陆女君不嫌弃便好……苏挽月站起身,缓步走到陆青面前,柔声浅道:挽月本也是良家女子,父母双亡后家道中落,才被人卖入青楼。这些年来,挽月只盼有朝一日能遇一良人,救我出这火坑。她俯下身,几乎贴在陆青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今夜见女君风姿卓然,气度不凡,挽月便知——良人已至。
陆青浑身一僵,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些。
苏挽月见此,反而再度凑近,眼中水光盈盈:女君,挽月虽是风尘女子,却也是清白之躯。今夜愿将此身献给女君,只求女君怜惜……
说着,她竟伸手去解衣带。
陆青脸色大变,连忙阻止:苏姑娘,快住手!
她不是没遇到过投怀送抱的女子,可哪里碰到过这种一言不合就要脱衣服的。况且她还明知眼前这女子,看着哭得这般凄楚,实则居心叵测,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继续与她虚与委蛇,打探些消息,还是直接叫璇玑四姝将人拿下,强行脱身?
正当陆青犹豫之时,璇玑四姝也隐在暗处,密切关注着船阁内的动静。
璇音皱眉看着屋内情形:姐姐,阁主看上去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懂什么?璇影按住她的肩,压低声音,阁主可能对这坤泽有兴趣,你坏了阁主好事,饶不了你。
可、可那女子都要脱衣服了!璇音急道,脸有些红,阁主不是那样的人!
璇影轻嗤一声,低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阁主也是人,五年清心寡欲,如今遇到个美人投怀送抱,动心也是常理。再说了,这苏挽月确实……嗯,人间绝色。
那我们到底去不去帮忙?璇律小声问,语气犹豫。
一向稳重的大姐璇光沉吟片刻,道:再看看。我们只保证阁主安全就行,若那女子真有不轨之举,我们再出手不迟。现在贸然闯入,反倒让阁主难堪。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船阁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出手。
——
与此同时,藏芳阁另一间画舫内。
冷香凝和温玉柔相拥而坐,两人脸上泪痕未干,妆容都有些花了。
冷姐姐……温玉柔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冷香凝沉默着,望着窗外的明月湖,迟迟没有说话。
李员外答应过我们的。温玉柔抓住冷香凝的手,指尖冰凉,他说今年一定会继续捧我们,他说……他说会为我们赎身……
男人的话,你也信?冷香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三年,他对我们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可如今呢?为了一个新人,十万两银子说扔就扔,何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温玉柔眼泪滚落,一个月后,若无人赎身,我们就要被送去万兽窟了……我听说,那里……那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浑身发抖。
冷香凝转过身,轻轻抱住她。
玉柔,别怕。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不会让你去那个地方的。
可我们还能怎么办?温玉柔埋在她肩头,泣不成声,我们存的钱还不够赎身……那些恩客,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见我们失势,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要不我们再去求求李员外?就算不能连任花魁,求他为我们赎身也好。哪怕……哪怕一起给他做妾,我们也还能在一起,也好过去万兽窟……
冷香凝苦笑:你还没看清吗?他早已厌倦了我们。如今有了新欢,怎么可能再为我们花钱?
那……那我们就只能等死了吗?温玉柔绝望地闭上眼。
冷香凝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玉柔,你信我吗?她轻声问。
我自然信你。温玉柔毫不犹豫。
那好。冷香凝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既如此,我们就只能死里求生了。你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你想做什么?温玉柔不安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冷香凝没有多说。
正说话间,舱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还有醉醺醺的嘟囔:
香儿……柔儿……老爷的心肝宝贝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李万财。
冷香凝迅速擦干眼泪,温玉柔也连忙整理衣衫,迎了上去。
门被推开,李万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一身酒气,脸色通红。
哟,我的两个小心肝都在啊。他眯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还是你们懂事,不像那个苏挽月,给脸不要脸!
冷香凝连忙迎上前,扶住他:爷,怎么喝这么多?快坐下歇歇。
温玉柔也倒了杯茶递上:李员外喝口茶醒醒酒。
李万财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两人看,眼神浑浊:还是你们懂事,知道心疼老爷。那个苏挽月……哼!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跟老子摆谱!
李员外别生气。冷香凝柔声道,苏姑娘毕竟是新人,还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李万财冷笑,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老子花了十万两捧她,她倒好,把花球扔给个小白脸!这不是打老子的脸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温玉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冷香凝身后躲。
冷香凝却面不改色,小心劝道:李员外消消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万财抓住她的手,醉眼惺忪,香儿,你跟了老爷三年,老爷不会亏待你的……等过些日子,老爷就给你赎身,接你进府,做个姨娘……
温玉柔闻言,眼睛一亮,也连忙上前:李员外,那、那我呢?
你?李万财转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你当然也一起!老爷我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温玉柔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冷香凝却抢先道:
李员外,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愿意为我们赎身?
当然!李万财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老爷我说话算话!不就是赎身银子吗?老爷有的是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阴冷:不过……得等老爷消了这口气再说。那个苏挽月,老子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冷香凝眸中冷意一闪而过,上前道:李员外何必跟一个新人计较。来,再喝杯茶……
她重新倒了杯茶,递到李万财唇边。
李万财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忽然愤怒道:对了,那个小白脸跟苏挽月呢?
在、在隔壁船阁呢。温玉柔小声道。
李万财眼睛一瞪,好啊!走,跟老爷去看看,老爷今日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站起身,虽脚步踉跄,却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冷香凝和温玉柔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而隔着薄薄的舱板,船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旖旎的味道。
此时苏挽月的手正停在衣带上,紫纱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她抬眼望着陆青,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除了凄楚,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
陆青后退两步,脊背几乎抵上门板。
姑娘,请自重。她声音沉了下来,已在发怒边缘。
苏挽月却往前逼近一步,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陆女君,挽月这些年来守着清白之躯,就是不愿委身于那些满身铜臭、大腹便便的富商。今夜见女君风姿卓然,气度清正,挽月便想……若能侍奉女君这般人物,也不算辜负了这副身子……
说着,她竟真的将外衫褪至臂弯,露出一袭单薄的亵衣。
陆青脸色骤变,猛地别开视线。
苏姑娘!她声音里带上了厉色,你若再如此,在下便只好得罪了。
陆青是真撑不住,虚与委蛇什么的,她明显不是那块料,只能叫璇玑四姝来硬的了。
苏挽月动作一顿,却不肯罢休,反而伸手抓住陆青的衣袖,想要依偎入怀,娇声道:女君……
放手!陆青用力挣脱,袖口竟被扯开一道口子。
她脸色铁青,正要叫璇玑四姝——
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姑、姑娘!不好了!外、外面……
她话没说完,湖面上已经传来凄厉的尖叫:
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陆青和苏挽月同时一怔。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是李员外!李员外落水了!
快救人!快救人!
陆青再不犹豫,推开苏挽月,快步走出。
苏挽月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整理衣衫跟了出去。
画舫外的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
数十人围在船舷边,指着湖面惊呼,几个会水的仆从已经跳了下去,在漆黑的湖水里扑腾着救人。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水面沉沉浮浮,正是李万财。
让开,都让开。跟着李万财的管事挤开人群,脸色煞白,快!多下去几个人!
又有三五人跳下水。
陆青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缓缓扫过现场。她看到李万财落水的位置,正是藏芳阁画舫的船舷处,那里还散落着空酒壶,显然李万财落水前在此饮酒。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几个仆从七手八脚地将李万财拖上甲板。只见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老爷,老爷您醒醒!李管事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只见他浑身一僵,声音发颤:没、没气了……
全场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死了?李员外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刚才喝多了失足落水?
陆青没有凑近,而是站在三步外,借着灯火仔细打量李万财的尸体。脸色青紫,口吐白沫,瞳孔散大——这绝不像单纯溺水该有的症状。
倒像是……中毒。
但她没有声张。此地陌生,人员混杂,贸然出头只会惹来麻烦。
她悄然退后,在人群中寻找阿萱的身影。
师姐!阿萱从人群里钻出来,吓死我了,那个人……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嗯。陆青将她拉到身边,别怕,跟紧我。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不多时,一队捕快匆匆登上画舫,为首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精悍男子,腰间佩刀,气场冷肃。他扫视全场,沉声道:所有人不得离开!知情人何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管事连忙迎上去,声音发颤:周捕头,您可来了!是、是李员外,他喝多了,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周捕头蹲下身,仔细检查李万财的尸体。
他翻开李万财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仵作呢?他回头喝道。
一个背着木箱的老者小跑上前:来了来了。
老者放下木箱,取出工具,开始仔细验尸。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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