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休整过后,车队一路疾行。
陆青骑马跟在太后凤驾后方,面色比前些日子明显沉郁了许多。
阿萱与她并行,悄悄打量她几回,终于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师姐,你这几天怎么了?总闷闷不乐的。
陆青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只是赶路有些累。
真的?阿萱歪着头看她,可师姐你以前赶路也没这样啊……从江州出来后,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青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太后莫名其妙召她过夜,又莫名其妙训斥她,还拿娘子的事来要挟她?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别瞎猜,专心赶路。
阿萱见她不愿多说,噘了噘嘴,放慢了马速,落到后面去了。
车队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林素衣探出头来透透气,正好瞧见阿萱这副模样。
阿萱妹妹,怎么了?林素衣温声问。
阿萱凑到马车边,小声道:林姐姐,我师姐这几天怪怪的,问她也不说。
林素衣闻言,也抬眼望向前方陆青的背影,那道青色身影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许是……林素衣沉吟道,又想起她娘子了吧。这一路南下,许是故地重游,难免触景生情。
车帘被另一只手彻底掀开,苏挽月也凑了过来。她肩伤未愈,动作还有些迟缓,脸色却比前几日红润了些。
陆阁主又在思念亡妻?苏挽月眨眨眼,都五年了,还这般深情,真是难得。
林素衣看她一眼,劝道:苏姑娘,陆姐姐对她娘子用情至深,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那可不一定。苏挽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陆阁主这般把自己困在过去,迟早要出问题。咱们既然是她朋友,就该帮帮她。
阿萱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帮?
苏挽月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自然是让她从过去里走出来,看看眼前人呀。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林素衣无奈一笑: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就要想办法了嘛。苏挽月狡黠一笑,你们想啊,情之一字,讲究个水到渠成。等到了上京,我伤好了,寻个机会……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这一回生二回熟的,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林素衣啊了一声,脸腾地红了:苏姑娘!你、你莫要胡说,阿萱还小呢。
苏挽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眼带歉意地看向阿萱: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忘了阿萱妹妹还在。她说着,伸手揉了揉阿萱的头,这些浑话不是你该听的,快去前头陪你师姐解闷去。
阿萱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苏姐姐你欺负人!
说完一甩马鞭,气鼓鼓地往前去了。
苏挽月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林素衣道:林姐姐,咱们继续聊。我跟你说,这风月之事啊……
停停停。林素衣连忙打断她,脸上热意未退,总算明白了陆青那日对她的提醒,这苏姑娘的话当真信不得,苏姑娘,你这些话还是留着……留着日后跟陆青说吧。
苏挽月见她实在害羞,也不再逗她,只是掩唇轻笑。
前方,阿萱追上陆青,小脸还红扑扑的。
师姐!她气呼呼地喊了一声。
陆青转头看她:怎么了?
苏姐姐她、她……阿萱张了张嘴,那些露骨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她对你图谋不轨!
陆青一愣,随即失笑: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阿萱急得直跺脚,她说要、要把你……煮成熟饭,反正就是不好的话!
陆青暗自气恼,这苏挽月说话也太没分寸了,无奈叮嘱道,她那些话,着实不着调,你确实不该听。以后离她远些,知道吗?
阿萱委屈巴巴地点头,心里却想:明明是苏姐姐自己凑过来说的。
陆青重新目视前方,心思却飘远了。
今日天色已晚,很快就要到驿站了。今夜……太后总不会再召见她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便涌起一股烦躁。
连日来被迫熬夜、写奏折、应付太后那些莫名其妙的问话,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更别说昨夜太后那番尖酸刻薄的警告,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胸口发闷。
天色渐暗时,车队抵达驿站。
这是官道上的一处大驿站,前后三进院子,专供往来官员歇脚。
太后凤驾驾临,驿站早已清空,里外守卫森严。
陆青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驿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璇光等人很快安排好了房间。
因着太后在此,她们被安排在西厢,与正院隔着一道月亮门。
总算能好好歇一晚了。阿萱伸了个懒腰,师姐,咱们晚上吃什么?
驿站的伙食自有安排。陆青说着,看向林素衣,林姑娘,苏姑娘的伤今日如何?
林素衣正扶着苏挽月下车,闻言道:恢复得不错,只是还需静养。
苏挽月靠在林素衣身上,朝陆青眨了眨眼:有劳陆阁主挂心,不过若是阁主亲自照料,我说不定好得更快些。
陆青权当没听见,转身进了屋。
晚饭是驿站准备的,四菜一汤,虽不精致,却也实在。
几人围坐一桌,多日奔波后终于能安安稳稳吃顿饭,气氛难得放松。
阿萱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的见闻,林素衣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苏挽月则时不时逗逗阿萱,惹得小丫头哇哇叫。
陆青看着这一幕,紧绷了几日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些。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饭刚吃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宫装侍女站在门外,朝里躬身:陆阁主,太后娘娘传您过去。
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
陆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缓缓起身。
桌上几人都安静下来。
阿萱担忧地看着她,林素衣欲言又止,苏挽月则挑了挑眉,眼中闪过思索。
你们吃,我去去就回。陆青简短地说了一句,跟着侍女出了门。
夜色中的驿站正院灯火通明,守卫比外头更加森严。陆青一路沉默地走着,脸色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苍白。
到了正房门外,侍女停下脚步:陆阁主请进,太后娘娘在里面等您。
陆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熏着熟悉的檀香,谢见微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她今日换了身浅青色常服,长发绾起,卸去了白日里的凤冠朝服,倒显出几分闲适。
可陆青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她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又恢复了躬身行礼:草民陆青,参见太后。
声音平静,却透着疏离。
谢见微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掩藏不住的不悦。
她心中微微一刺,却装作没看见,放下书卷,淡淡道:起来,坐吧。
陆青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今日赶路辛苦了吧?谢见微开口,语气还算温和。
谢太后关怀,还好。陆青答得简短。
谢见微指尖摩挲着书卷边缘,沉默了片刻,才道:本宫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北境边防改良方案的实施细节,有几处机关构造太过精巧,恐边难以实施,需要些备用实施方案。你就在这儿绘,绘完本宫看看。
陆青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又来了。
又是这种借口,这种说辞。
白日里赶路一整天,夜里还要她熬夜绘图?边防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她压下心头火气,低声道:太后,草民连日奔波,精神不济,恐绘出的图有疏漏。不若明日……
就现在。谢见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明日一早便要看到。
陆青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谢见微的眼睛,那双凤眸依旧美丽,此刻却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固执。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陆青缓缓垂下眼:……是。
她走到书案另一侧,宫人早已备好了纸笔。她提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谢见微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烛火跳动,在陆青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得出陆青在强压着情绪,那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心,都在诉说着不满。
谢见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陆青累了,不该再折腾她。可一想到陆青回到厢房,可能会和苏挽月说笑,她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只有把陆青留在身边,看着她,守着她,她才能稍稍安心。至少……至少她眼里只有她。
屋里陷入沉默。
太后顿时不喜,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都被陆青冷淡又不失恭敬的挡了回去。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神色明灭不定。
谢见微盯着陆青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陆青,本宫知道今日说话重了些,你心有不悦。但有些话,本宫不得不跟你说。
陆青不语,等着她继续。
你此番入京,是要参加科举的。谢见微缓缓道,以你的才华,高中进士并非难事。届时入朝为官,前途不可限量。可你若与青楼花魁纠缠不清,这些传言若是传到考官耳中,会影响你的仕途。
陆青抿了抿唇: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谢见微冷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真当那些言官是吃素的?他们巴不得抓住新科进士的错处,好显摆自己的刚正不阿。
那太后以为该如何?陆青抬眼看向她。
自然是要与那青楼女子保持距离。谢见微假公济私道:她救了你,你感激她,本宫理解。给些银钱,安排个去处,也算仁至义尽。但切不可再与她过分亲近,免得落人口实。
陆青听着这话,心里越发憋闷
太后这话里话外,不仅是在敲打她,更是在鄙夷苏挽月。一口一个‘青楼女子’,字字句句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她甚是不喜。
陆青声音也冷了下来,苏姑娘虽是风尘女子,却侠肝义胆,为救可怜女子不惜以身犯。这般义举,世间便少有人做到。草民敬重她,视她为友,有何不可?
只是为友吗?谢见微语气忍不住越发尖酸,陆青,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那花魁对你心存妄想,整日里琢磨着如何勾引你。你若是被她迷了心窍,这辈子就毁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陆青不由猛地站起身。
太后!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苏姑娘是救过草民命的人,您这般诋毁她,未免太过......刻薄!
本宫刻薄?谢见微也站起身,凤眸中燃着怒火,本宫是为你好,合欢宗弟子,最擅媚术惑人,那个花魁对你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想借你脱离苦海罢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事。陆青彻底失了理智,很是大胆道:草民与何人相交,是我的自由。太后贵为一国之尊,日理万机,何必……何必管这些琐事。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彻底失了尊卑,堪称忤逆犯上。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寂静。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陆青会这样顶撞她,更没想到陆青会为了那个花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陆青,她声音有些飘忽,你这是在怪本宫多管闲事?
陆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太后,只觉得无比荒谬。
草民不敢。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草民与娘子情深义重,此生绝不会负她。太后何必……何必一次次拿娘子来要挟我?
好,很好。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讥诮,既然你觉得本宫多管闲事,那本宫便不管了。只是陆青,你别忘了,你口口声声说对你娘子情深义重,如今却与别的女子纠缠不清。她若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花心,只怕要死不瞑目!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青心里。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太后!您……您怎能说这种话!
本宫说错了吗?谢见微步步紧逼,你娘子才走了五年,你就开始对别的女子心软。若是她还在世,看到你这般,该有多伤心?
不会!陆青嘶声道,娘子她……她最是心善。她若在天有灵,定会希望我过得好。绝不会……绝不会像您这般疑心我!
她绝不会这般想。
她会!
她不会!
两人竟像个孩童般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烛火剧烈摇晃,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陆青从未生出过如此难泄的怒意,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溅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争吵声戛然而止。
陆青!谢见微失声惊呼,冲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青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她想推开谢见微,手上却使不上力。
最后只来得及看到谢见微惊恐的脸,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传太医!快传太医!
谢见微抱着陆青瘫软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跪坐在地上,紧紧搂着陆青,手指颤抖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陆青……陆青你醒醒……谢见微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醒醒好不好?
宫人们慌乱地跑进跑出,很快,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快!给她看看!谢见微急声道,却不肯松开抱着陆青的手。
太医见状,只得跪在一旁诊脉,手指搭上陆青的腕间,太医的脸色渐渐凝重。
如何?谢见微紧张地问。
太医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回太后,陆阁主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奔波劳累,这才吐血昏厥。
只是劳累?谢见微不信,她方才咳了那么多血……
不止。太医摇头,陆阁主体内……似乎有旧伤未愈。心脉受损,还似有寒毒残留之象。而且……他顿了顿,腹部应当也有暗伤,虽已愈合,却损了根基。
谢见微浑身一僵。
寒毒……腹部暗伤……
是了,当年她为了渡毒,将寒毒引到陆青体内,太极老祖应当想尽办法为陆青治疗过,但终究伤了元气。而那腹部的一剑……更是当年陆青为救她挡的。
都是因为她。
谢见微闭上眼睛,强忍着不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能治?她哑声问。
需慢慢调理。太医谨慎道,陆阁主如今的身体,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亦不可过度劳累。当静心休养,辅以汤药,方有可能好转。
谢见微低声道,用最好的药。
是。太医躬身退下,去写方子熬药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见微抱着陆青,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烛光下,陆青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不得安宁。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衬得脸色越发惨白。
谢见微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她的眉心,想将那褶皱抚平。
对不起……她低声呢喃,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陆青脸上,陆青,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想起刚才那些刻薄的话,因为嫉妒而失去理智的模样,心中涌起滔天的悔恨。
她明明最清楚陆青的性子,可她竟然用那些话去刺她,去伤她。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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