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县衙大牢。
胡刀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被苏挽星药粉灼伤的痕迹。
他低垂着头,看似萎靡,但偶尔掀起的眼皮下,眼神依旧阴冷。
陆青坐在他对面一张的木椅上,苏挽星抱臂倚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那双紧盯着胡刀的眼睛,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
胡刀。陆青开口,你师傅幽泉,如今藏身何处?
胡刀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又疼得吸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陆青,最终落在苏挽星身上,眼神里带着嘲弄。
苏挽星……你个贱人!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五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居然攀上了官府的人。怎么,以为这样就能找我师父报仇?
苏挽星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按在了刀柄上,骨节泛白。
陆青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回答我的问题。陆青的语气依旧平稳,幽泉在哪里?你们与戎狄左贤王、右相陈世安是如何勾结的?说出来,或许能少受些苦。
胡刀歪着头,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我胡刀什么苦没吃过?就凭你们衙门里这些挠痒痒的玩意儿,也想让我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墙边刑具架上那些常见的鞭子、夹棍,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陆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审讯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胡刀极为狡猾,对关键问题要么避而不答,要么编造明显矛盾的谎言。常用的刑讯手段用了几样,他虽痛得偶尔惨叫几声,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点实质信息。
陆青知道,对付这种受过特殊训练、心志扭曲的人,寻常方法确实难以奏效。
她正在心中权衡是否要用更非常规的手段时,旁边的苏挽星动了。
陆大人。她在陆青身侧停下,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把他交给我。
陆青转头看她。
苏挽星的目光死死锁在胡刀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时辰。她重复道,语气里透着一股阴森的笃定,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让他把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陆青沉默。
她能感受到苏挽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与杀意。
她也明白,苏挽星的方法,绝不会是刑架上的那些。
苏姑娘。陆青缓缓道,此人干系重大,是找到幽泉、扳倒右相的关键。我们需要的是活口,以及……真实的口供。
我知道。苏挽星扯了扯嘴角,让人心底发寒,陆大人是怕我杀了他?放心,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不会死。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青,怎么,你信不过我?
陆青迎上她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密室里只有火燃烧的噼啪声。
好。陆青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
苏挽星笑道:未免污了陆大人的眼睛,还请暂时回避吧。
陆青倒不会惧怕苏挽星的审讯手段,只是看她意思,显然并不想旁人在侧。
于是陆青给了她这个合作者面子,站起身,向璇光使了个眼神,转身,走出了密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光线和声响。
陆青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狭窄的通道里,她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苏挽星冰冷的声音,接着,是铁链晃动的哗啦声,胡刀似乎挣扎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咒骂。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这种沉寂,比之前的惨叫更让人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密室里忽然传来胡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完全不像是肉体受刑的痛苦,更像是在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了什么超越想象的恐怖事物。
紧接着,是苏挽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
胡刀,认得这把刀吗?
你……你想干什么?!胡刀的声音在颤抖,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干什么?苏挽星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大牢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你和你师父,不是最喜欢剥皮吗?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不……不要!苏挽星,你疯了!你敢——啊!!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刀,是为小柳。苏挽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才十四岁,被你们活生生做成了猫娘,到死......眼睛都没闭上。
这一刀,是为秀秀......
苏挽星每说一句,胡刀的惨叫就凄厉一分。
那不仅仅是疼痛的呼喊,更是精神防线被彻底碾碎的哀嚎。
我说,我说,幽泉在……在碎玉谷!胡刀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别再割了!求求你!我都说!
密室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苏挽星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碎玉谷?具体位置。你们如何接头?谷中有多少守卫?机关布置如何?说清楚,漏掉一点……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在……在骆驼城往北八十里,有一片风化岩山,当地人称碎玉谷。胡刀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谷底有暗河,入口极其隐蔽,在一处形似鹰嘴的巨岩下方,搬开藤蔓和伪装的石块,有一条向下的密道……
他断断续续,将所有信息,像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说到关键处,苏挽星会打断他,反复盘问细节,确认无误。
门外的陆青,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
当胡刀说到,他与幽泉约定,一旦成功捕获‘药引’,便在三日后的子时,于碎玉谷外的特定岩下点燃特定颜色的烟火为号,自会有人接应时,陆青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密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苏挽星走了出来,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炽热与偏执。
她的手上沾了些许血迹,正用一块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问出来了。苏挽星将布巾随手丢在一边,看向陆青,碎玉谷,详情都记下了。
陆青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密室内。
胡刀瘫在刑架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浑身冷汗涔涔,眼神涣散。他的衣襟被划开,胸口处有一道不深但颇长的血口,皮肉外翻,正是苏挽星刚才的杰作。
他没事。苏挽星注意到陆青的目光,淡淡道,皮外伤而已,吓破胆了倒是真的。这些长生教的疯子,折磨别人时花样百出,轮到自已,也不过如此。
陆青收回目光:信息可靠吗?
交叉问过,细节吻合,应该不假。苏挽星肯定道,随即问,我们何时动身?
陆青沉吟片刻:三日后子时接头……我们需提前布置。明日一早便出发,赶在接头时间之前,潜入碎玉谷附近侦查。她说着看向苏挽星:苏姑娘,此行凶险,幽泉狡诈,谷中必是龙潭虎xue。你觉得需要多少人手协助?
不必太多。苏挽星毫不犹豫,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只需带上我的人,再加上……她看了一眼璇光等人,你的四个护卫身手不错,足矣。陆大人你……
我自然同去。陆青道,此案由我负责,幽泉又是关键人物,我必须亲自前往。
苏挽星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便如此定了。
商议已定,众人离开大牢,各自回去准备。
陆青回到县衙后院的临时书房,却没有立刻休息。
她铺开纸张,提笔疾书。
首先是一封给王峥的密信,详细说明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并叮嘱她务必看好胡刀,封锁消息,同时加强县衙戒备,以防还有幽泉的同党潜伏在城中。
接着,她又写了一封短信,折好,唤来璇玑四姝。
璇影、璇音,明日你二人留守骆驼城,不必随我们前往碎玉谷。
璇影一怔:阁主,此行危险,属下理应随行保护……
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陆青将写给王峥的信递给璇影,这封信,在我离开后亲手交给王捕头。然后,你和璇音要密切注意县衙内外的动静,免生意外。
她顿了顿,道:我总觉得,苏挽星的态度有些过于急切,她透露的信息也太过顺利。幽泉经营多年,老巢所在如此轻易就被胡刀吐露?虽经拷问得知,但仍需防备有诈。你们留在暗中,一是策应,二也是留条后路。
璇音神色一凛:属下明白!
陆青又将另一封短信交给她:这封信,收好。若我们此行……两日内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你们便拆开它,按信中吩咐行事。
阁主!璇影明显有些急了。
只是以防万一。陆青语气平静,去准备吧,早些休息。
是。两人将信仔细收好,躬身退下。
陆青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一切,是否顺利得有些反常?
幽泉能让长生教在朝廷清剿后死灰复燃,能与右相、戎狄勾结多年而不露马脚,岂是易与之辈?他的弟子,就算受刑不过,吐露的秘密,又有几分可信?
还有苏挽星……她的出现,她的恨,她的合作,都合情合理。
但陆青总觉得,在那强烈的复仇欲望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苏挽月现在,又在何处?在这盘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陆青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碎玉谷必须去。
幽泉必须找。
这是目前唯一清晰的线索。
她吹熄了灯,和衣躺下,却久久未能入眠。
---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县衙侧门悄然打开,数匹马轻踏着青石板路走出。
陆青带着璇光两人,以及苏挽星带来的四名黑衣随从,一行八人,皆作劲装打扮,马上携带着简易的行囊和兵刃。
苏挽星看了陆青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陆阁主,你的护卫怎的少了两人?
我让她们先行去查探了。陆青随口回道。
苏挽星对于她的回答不置可否,显然并不怎么相信,但并没有多问。
因为不远处,沈云翳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苏挽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冷硬而陌生。
阿星……沈云翳忍不住上前一步。
苏挽星拉住缰绳,低头看着沈云翳,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冷淡。
你不必去。她声音干涩,留在城里,安全。
我……沈云翳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苏挽星的眼睛时,噎住了。
她知道,自己跟去也只会是累赘。只能转而看向陆青,关切道:陆……陆大人,万事小心。
陆青点了点头:放心。你留在县衙,协助王捕头,也帮我们留意后方。
学生明白。
陆阁主,出发吧。
苏挽星深深看了沈云翳一眼,然后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当先向北而行。
剩下的人快速跟了上去。
马蹄声响,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骆驼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尽头。
沈云翳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
---
向北的路越来越荒凉。
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和农田,后来便只剩下连绵的土丘和开始泛黄的草地。接近午时,地貌开始变化,土壤逐渐被砂砾取代,远处出现了嶙峋的岩石山影。
风也大了,裹挟着沙尘,吹得人脸颊生疼。
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暂歇,饮水吃些干粮。
还有大约三十里,便能看见碎玉谷外围的风化岩区了。苏挽星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约定的地点在谷口东侧,我们需在入夜前抵达附近,隐蔽起来,等待子时的接头信号。
陆青仔细看着地图,问道:胡刀说谷中有暗河,入口隐蔽。除了那个鹰嘴岩下的密道,可还有其他路径?
据他所知,没有。苏挽星摇头,幽泉生性多疑,老巢入口必然极其隐秘,且有机关守护。硬闯的风险太大,最好还是按接头方式,让他们把我们‘接’进去。
接进去之后呢?璇光问道,谷中情况不明,一旦进去,便是瓮中之鳖。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至少要有外援。苏挽星看向陆青,陆大人,你在骆驼城,应该留有后手吧?
陆青没有否认,只道:王捕头知道我们的计划,若有异常,她会带人接应,但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援上。进去之后,首要目标是确认幽泉所在,拿到通敌的证据,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苏挽星听了,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幽泉。至于搜集证据,那是你们官府的事。
两人目光相触,俨然都无法说服对方。
见状,陆青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地图上的关键信息。
休息片刻,众人再次上马,向着岩山区域行去。
越靠近碎玉谷,周遭环境越发诡谲。
巨大的风蚀岩柱千奇百怪,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石柱,有的像被巨斧劈开的人像,在夕阳血色余晖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扭曲阴影,仿佛无数沉默的怪物。
温度也降得很快,白日残留的暖意迅速被荒漠夜晚的寒意取代。
众人按照地图指引,绕开可能设有岗哨的制高点,在错综复杂的岩石迷宫中穿行,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抵达了一处可以俯瞰谷口的高地。
躲在一块巨岩之后,众人压低身形,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个被环形岩山包围的谷地,谷底深邃,看不真切。
岩山寂静,只有风吹过孔洞发出的呜咽声,如泣如诉。
看不到任何灯火,也听不到任何人声。
仿佛这就是一片被遗忘的死地。
但陆青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下,可能隐藏着越危险的暗流。
分散隐蔽,轮流警戒,等待子时。苏挽星低声下令。
她带来的四名黑衣随从无声散开,如同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中,璇光两人也各自寻了位置,将陆青护住,警惕地注视着下方和周围。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夜空中星辰渐次亮起,在这荒芜之地显得格外璀璨。
你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胡刀的供词?苏挽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青没有转头:谨慎些总是好的,幽泉不是简单角色。
苏挽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讽刺:他当然不简单,一个能将活人生生剥皮,接上兽皮,还让她们保持清醒,感受每一分痛苦的魔鬼……怎么会简单。
她的声音虽平静,但陆青还是听出了要压抑不住的仇恨情绪。
苏姑娘,陆青侧目看她,大仇得报之后,你有何打算?
打算?苏挽星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空茫,杀了幽泉之后……我也不知道。
陆青试探道:挽月呢?你们姐妹多年不见,你也不管了吗?
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