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妹的案子透着古怪,周蕙与右相府管家的同族关系,京兆府尹周延那滴水不漏的推诿,还有案发当日官府‘恰巧’的迅速到场。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早有安排。
若这桩案子背后真有右相的影子,那么这便不只是一桩命案,而是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她必须抢在对方落子之前,将这局棋打乱。
好在,太后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执掌朝堂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度过?
她会以大局为重的。
只是一番借机刁难,怕是免不了的。
陆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宫门。
——
长乐殿外,苏嬷嬷远远看见陆青的身影沿着宫道走来,脚步微微一顿。
陆大人?她迎上前,压低声音,怎么这时候入宫了?
陆青拱手一礼:苏嬷嬷,我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
苏嬷嬷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陆大人,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正在歇息。老奴斗胆,求您……可莫要再刺激娘娘了。
陆青一怔。
太后身子不适?她问,可传太医了?
苏嬷嬷摇头:娘娘不让传。只说歇一歇便好。她看着陆青,欲言又止,今早娘娘一直没起身,午膳也只用了半碗粥。
她没有说下去。
陆青沉默。
她当然知道太后为何不适。
那些画面不合时宜地涌入脑海,被缚的双手,散落的乌发,她伏在她身上,沉默地,近乎冷酷地一遍遍索取,直到她承受不住,在她身下晕过去。
陆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进去看看。她说。
苏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内殿里燃着安神香。
白烟从鎏金炉中袅袅升起,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中。
陆青放轻脚步,绕过屏风。
太后正侧躺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只着了件素白里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乌发散落,铺了大半枕面,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宫人在榻边,端着青瓷药盏,正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喝药。
太后微微蹙着眉,似是嫌那药苦,每一口都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咽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睫。
那双凤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少了平日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倦意。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
那倦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然涌上的薄怒。
陆青。她咬着这两个字,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你还敢来。
宫人吓得手一抖,陆青忙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药盏:我来吧。
见她解围,宫人感激一礼,慌忙起身推到一旁。
陆青凑近榻旁,看向太后,垂眸: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看着她,没说话。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羞愤,还有几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她堂堂太后,执掌江山,在床上被弄晕过去,那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走了。
真是胆大包天,可她偏偏无计可施,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这苦果。
她恨恨地瞪着陆青,那目光简直要将她生吞活剥。
陆青垂着眼,没有与她对视。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榻边,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盏中深褐色的药汁,待温度适宜,才将药盏递到太后唇边。
太后,喝药。
太后没接。
她盯着陆青,一字一顿:本宫问你,今早为何说走就走?
陆青没有回答,只是抬眼,将药盏又往前递了递:太后,药要凉了。
本宫问你话!
太后一掌拍开她的手,药盏脱手,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宫人吓得扑通跪地,大气不敢出。
内殿里一片死寂。
太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臣的不是。陆青开口,声音低而轻,今早走得急,未向太后辞行。
如此轻易地认错,让太后的怒气像是被人戳了个洞,嗤嗤地往外泄,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消散。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认错也是如此敷衍。
陆青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俯身,将地上碎成几瓣的药盏碎片一片片拾起。
看着她垂首收拾残局的模样,谢见微忽然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有些没意思。
……别捡了。她开口,声音别扭,让宫人来。
陆青却没有停手,继续将最后一片碎瓷拾起,放在一旁。见她如此逆来顺受,太后更气了,胸口剧烈起伏,却牵动了体内某处酸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
当心。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里衫贴在她腰侧,掌心温热,却让太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从小腹深处隐隐升起。
太后咬住下唇,用力推开她的手。
本宫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僵硬,你……退下。
陆青没有立刻松开,等谢见微适应后,才缓缓收回手,正色道:
太后,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禀报。
太后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回头,语气依旧冷淡:说。
陆青便将陈阿妹一案的前因后果,从翠云击鼓鸣冤到京兆府尹周延推诿,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是在处理公务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偶尔会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始终侧着脸,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影,直到陆青说完那句臣怀疑此案背后另有隐情,恳请太后准臣将此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太后终于转过头来。
她盯着陆青,凤眸中不再只是薄怒,而是审慎的考量。
你说,那个周蕙与右相府上的管家是族亲?
正是。陆青道,周蕙与右相府管家周忠,据臣查证,乃是同曾祖的族亲。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撚着被角,眸光微沉。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青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跪坐在榻边,等她决断。
片刻后,太后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已没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下属于当权者的冷静与锐利。
陈阿妹此案,明面上是桩情杀命案。太后缓缓开口,可周蕙与右相府管家的关系……这一层套一层,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臣亦作此想。陆青道,况且,案发不过一个时辰,京兆府的人便已到场,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太后微微颔首。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陆青,你怀疑此案是右相授意的?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斟酌着措辞。
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她顿了顿,眼下太后正要清算右相一党,偏在此时,一桩与右相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命案便冒了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
太后替她补完:你想说,这是在投石问路?
陆青抬眸,看向太后:臣以为,此案究竟是投石问路,还是引蛇出洞,关键在于如何审理。
太后看着她。
四目相对。
片刻,太后似笑非笑:所以,你亲自来向本宫讨这审案之权。
陆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臣请旨,将陈阿妹一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她顿了顿,又道:臣必会审个水落石出。
内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安神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太后神色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一字一顿:既如此,本宫准了。正好借此案敲山震虎,看看陈世安那个老狐狸作何反应。
陆青躬身道:臣明白,定不让太后失望。
看着陆青恭敬的模样,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陆青。
臣在。
你今早不告而别,太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本宫很生气。
陆青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她直起身,抬眸看向太后。
是臣的不是。她重复道,臣日后……不会再如此。
太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也没那么堵了。
罢了。她别过脸,本宫不与你计较。
陆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谢太后,臣告退。
她直起身,正要迈步,太后却忽然开口:等等。
陆青停住。
太后朝一旁伺候的宫人道:青竹,去把架上那个紫檀锦盒取来。
叫青竹的宫人,随即恭声应是,转身往内室去了。
片刻后,她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锦盒回来,双手交于陆青。
陆青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她不由抬眸看向太后,眼中带着询问。
太后微微扬了扬下巴,陆卿打开看看,本宫赏给你的,可要细细研读。
陆青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掀开了盒盖。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本薄册,内容露骨,俨然正是——春宫图。
陆青手指僵在盒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那红从耳尖蔓延至耳廓,又悄悄爬上脸颊边缘,被她死死绷着的表情生生压住。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咬牙切齿,还有几分终于扳回一城的畅快。
陆卿若想为君分忧……她顿了顿,语气凉凉的,一字一顿,还需勤加练习。
话音落下,内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跪在一旁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陆青捧着那只锦盒,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看着太后那双盛着得逞笑意的凤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兜兜转转,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她。
嫌她昨夜的伺候不够好。
不,不是嫌不够好——是嫌她太凶、太急、太不知节制,把人弄晕过去,完了还拍拍衣裳一走了之。
所以今日便用这种方式,明晃晃地羞辱回来。
陆青低头看着锦盒里那本薄册,又抬眼看向榻上那个明明浑身酸软,还要强撑着摆出居高临下姿态的女人。
她当然不可能自取其辱地顺着这话往下接。
于是陆青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地将锦盒盖上,甚为恭敬道:
太后教训的是。臣一定……好好研读。
太后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看着陆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将这羞辱照单全收、不怒不恼、甚至还能恭恭敬敬道一声太后教训的是——
那股刚升起的畅快顿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恼意。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找回场子,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无词可驳。
人家都说了‘好好研读’,她还能怎样?
太后气得狠了,又牵动了某处酸软,疼得她眉心一蹙,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看见了。
她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太后却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退下吧。
陆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泛红的眼尾,终究没敢戳穿太后维持的体面。
臣告退。
她捧着那只烫手的锦盒,转身,向殿门走去。', '。')
关于《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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