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柔本不是很?愿意来此,但阿娘欲了解他的境况。当日问他,他应得简单过?犹,仿佛不肯让她担心。
凌曦又怎能真的安下心来?她忧思盘桓,知柔在旁瞧着,五味繁复,只好亲自过?来打探。
坐下身后,苏都亲自给?她倒了盏茶。二?人昨天闹得不愉,今日到访,知柔也有些窘,声音哑了两分:多谢。
苏都在她右手边落座,见她不安,便先起了谈锋:我幼时曾跟着冯公?读过?一年书,彼时顽劣,颇为他所不喜。
那会儿冯翰评价他道:精则精矣,然不知藏锋,浅薄之聪,尽显于面。
他幼时不服,携凌五、凌七一块儿,两番捉弄于人,祖父知晓后,狠狠把他揍了一顿。
知柔闻言惊讶:那他为何……肯帮你?
苏都垂下眼:昔年多战事?,冯公?的长子曾事?于父亲帐下,父亲于他有救命之恩。
知柔略微回想?,此宅内好像除了三俩仆役,再无旁人,便道:我方才好像未见冯大公?子,他犹处军营吗?
一语落下,室内静了几息。
他战死了。苏都平静道。
知柔一刹不知如何回应,怎么他身边……总缠绕悲事??
或许是他今日格外温和,她竟也收敛了,没有任何带刺的言行,只在脑海中思想?:既冯大公?子已故,他又顶着冯二?公?子的身份,那么此人,是确切存在的吗?
就闻苏都说道:与北璃鏖战的最后一年,他率兵穷追敌踪,不想?陷伏击,援军不至……冯公?次子与我同?年出生,其母在生产后不幸辞世?。朔德五年,京中疾疫肆虐,冯公?为护子,遂遣其归乡,后不知所踪。
他与冯时年纪相仿,近二?十年内,无人见过?真正的冯时,他以其身份留在京中,难以被人窥查。
知柔心说难怪,只要?冯家上?下咬死他是冯时,谁又能给?他安上?别的名字?可他所为,不怕牵连冯家?
苏都仿佛洞悉她所想?,亦像是为方才的话做个了结,声音很?轻,但没有自苦,是很?稀松寻常的语调:所以,冯公?与我一样,同?为孑然之人。
知柔扭头望他须臾,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常常想?,她好像不是真的有多讨厌苏都。
眼下,她突然启口:你的父亲,他是什么样?
苏都有些诧异她会问这句,但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得出来,她问的不是常将军,是常遇。
我口中所言,你多半是不信的。苏都笑了笑,那点?锋芒又从他眉宇中悄悄流露,随后站起身,跟我来。
冯宅虽不大,却能筑起一座高三层的藏书楼。苏都走在前面,不急不躁的,知柔在后打量,好似今朝调了位子,她看他,莫名比昨日顺眼两分。
大门打开?,晌午的阳光穿叶落下,苏都侧身请知柔先进,而后回身,轻轻关上?门。
楼内光线靡靡,像滤过?几层,淡薄如丝。
知柔听见关门声,站定不动,苏都跟上?来,见状奚落了一番:怎么,你还担心我有何企图?
她自无此意,只是少成习性,这么多年,哪能说改就改?便没回他,等他上?前领路,她才随着一道沿梯上?行。
流动的风里卷着书页气息,还有木头的味道,此间楼阁,年纪真是苍老了,木板经靴压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走到三楼,苏都径直朝最里边儿的书橱迈去,举手取下一卷书册,递给?知柔。
这是我幼时手记,父亲批我言辞,添语在旁。我为躲去这项课业,便将它藏在冯公?这里,然后对父亲说,我想?去玉阳,苦求许久,他终于把我带到军中。
苏都在玉阳待过?半年,那时太小,只记得军帐里总是披着甲胄的身影,马蹄纷乱,气候不佳,生活十分艰辛。
忆及旧事?,他的声音愈发低了,幸而知柔不曾追问,将手记接了过?去。
随手翻开?一页,上?头墨笔所书应是苏都孩童时的字迹,另有朱笔更改,其笔锋大气神秀,风骨铮铮,她不由看痴片刻,半晌才去留意字句。
「吾儿机敏,非顽劣,勿妄自菲薄。」
「蠖屈而后信,龙潜而后腾。今之忍耐,非懦也,乃韬光养晦,蓄势待发。汝当谨记。」
「琛儿年幼,不必争眼前之强。」
寥寥数笔,本是前人的深远句章,知柔却透过?它们,目睹了一段行于当下的光阴——她仿佛看见年幼的苏都在案前咬着笔头,艰难地写完交差,随后便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眼前,蘸墨为他评注。
比起道听途说,知柔更喜爱文字,当事?者?的文字。
她抬首询问:我能留在这里看吗?
苏都迟了一会儿,视线从手记上?收回来,浅声说:随意。然后找了个空地欹着,陪她消磨时光。
知柔临去前,内心纠结了好久,到底将抄录的信件交给?苏都。
跨出冯宅,日影西倾,道边驻着两匹一棕一白的马,少年侧身立着,手心平摊,似在喂它们,待喂完后,他轻拍白马的脖背,闻听声响,转过?来,对知柔笑了一下。
才过?一日,昨天的心跳尚有余韵,倏然看见魏元瞻,知柔先是一怔,继而有层淡淡的红晕洇上?双颊。
她走下台阶,到他面前,略不自在地说:不是让你不要?等我,信没传到么?
没等多久。魏元瞻笑道,姿态还算规矩,只是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知柔。
隔会儿,他把缰绳送到她手里,手指似有若无地在她掌心抚过?,轻声道,上?马。
知柔牵住马缰,还未全然回神:去哪儿?
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知柔敛眉回想?,目光刚一触及鞍边挂的箭囊和弓,想?了起来。
骑射。
她踩镫上?马,魏元瞻紧随其后,腰板在马背上?端了端,扭头对知柔说:出城门算起,至桃林止。你若胜了,赌约作数。
当年他很?骄傲,不信自己会输,亦不愿占她的便宜,故而赌约只做她的,自然就没有若他胜了,当如何的约定。
知柔却觉有失公?允,她看着魏元瞻,一双眸子又润又亮,颊畔有红霞未能褪尽,以至于那张清嘉的脸少了几分冷艳,倒显得柔情万种。
你可想?赢?她问。
魏元瞻定定神:若我赢了,你……
不及说完,知柔牵动嘴角,有点?得逞的快意:想?赢便好,我不用你让。话罢一抖马缰,马蹄渐渐跑了起来。
魏元瞻英朗的眉头一扬,那是个接受挑衅的表情,旋即双腿轻夹马腹,跟随而去。
关于《守柔/画朝暮》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守柔/画朝暮》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