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禾两手抄在口袋里,在墓碑前拉拉杂杂说了将近四十分钟,语气稀松平常,不急不缓,就好像父母正站在她面前,只是因为大家身处的维度不同,她看不到他们而已。期间,陆观澜面色平静地望着来时的山路,没有催促或上前打扰。
临走前,梁三禾照例向父母以及这片坟堆里的其他长辈礼貌祷告:有、有没有哪位,能帮帮忙,治、治好我的结巴?虽然习惯了,但生活沟通还、还是不大方便。
——思路很清晰,唯物是唯物,唯心是唯心。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来都来了。爷爷教的。
她的父母和其他长辈们如以往一样,对这个问题保持静默。只有北风在呼呼吹着,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
第27章 你说你的
1.
虽然只有三个人, 年夜饭也准备得很丰盛,有鸡、有鱼、有牛羊肉,汤炖炒炸齐全。当然, 是普通人家标准的丰盛,肯定比不过陆观澜在那座庄园别墅中平常日子里普通的一餐。
梁爷爷跟陆观澜碰了好几次杯,说虽然这么说似乎有些对不起陆观澜那对忙碌的父母, 但真的感谢陆观澜上门与他们爷俩一起过年。
陆观澜将那一口口烈酒尽数喝了,询问梁爷爷介不介意明年去首都星过年:不停留在原地,出去感受一些新鲜的东西,这个最易令人触景伤情的夜晚兴许就没有那么难捱了。
梁爷爷又跟他碰了个杯,龇牙咧嘴将酒喝下,推辞了, 说:不折腾了。最开始那两年接受不了, 现在淡了, 习惯了。说着转头去向梁三禾确认, 是不是,三禾?
梁三禾抓着筷子点点头, 又给他把酒倒上。
陆观澜眼尾有些红——酒太烈了, 喝得又急。他支着下巴端详着梁三禾, 情绪从眼底漫出来。
梁三禾与他目光相接,默默将瓶口扶正, 你喝多了,别喝了。
……
周围烟花爆竹声四起,有时候很远,像远天轰隆隆的雷声,有时候很近,吓人一哆嗦。联盟很多年前就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了, 偶尔有比较大的庆典需要用到烟花,即便是价格昂贵无尘无污染的,也必须提前两周向有关部门申请。不过这些都跟陆观澜没有关系,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黑天里烟花盛放的模样了。
我明日回去。
咻——陆观澜在烟花升空的尖啸声中给梁三禾传去信息。
梁三禾将用过的浴室打扫得纤尘不染,正插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个人终端上收到了陆观澜明日要走的信息——她早前已被软胁迫解除了对他接驳频道的屏蔽。她抬头望着镜子里表情瞬间凝固的自己,缓缓捂住额头,嘴角耷拉下来。
三禾,灯有些闪,像是要坏了。
眼前倏地一暗,陆观澜晕晕乎乎环顾一周,视线有些发虚。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从不离身的应急灯上。片刻,抬臂又给梁三禾传去第二条信息。
个人终端一震,又有新消息至。梁三禾烦躁地垂眸去看,目光一凝。
梁爷爷正要关门出去——邻居胡大爷这回发誓最多两局就放人——一阵穿堂风从眼前刮过,刮进了他隔壁的卧室。
你……敲个门呐。老头儿嘴角颤了颤,说了句没赶上趟儿的话。
梁三禾拎着露营灯进去的一瞬,灯又闪了两下,灭了。她反应极快,在陆观澜可能出现应激反应的一瞬,一把握住他的胳膊肘用力往床边一扯,毫不犹豫贴紧抱住。
别、别怕,你看,开着灯呢。
露营灯是在镇上仅有的户外用品店里匆匆购买的。并非高亮度的灯,但要驱散一个房间的黑暗也差不多够了。
梁三禾先是把灯放到了床头柜上,但床头柜不够高,自己往前面一杵会挡掉一部分光,便又转头将之放到窗台上。她从窗台上收回目光时,瞥见了曾经从她手中要走了禾瑞的那名保镖。——真是神出鬼没啊。
酒精抑制了陆观澜的中枢神经系统,钝化了他的判断力和情绪感知。梁三禾毫厘不差的拥抱也是强心剂。他这回遭逢光线突然变暗,只是感觉到胸闷和轻微的耳鸣,以及尚在可忍受范围内的焦虑。
大约两分钟后,陆观澜抬手回抱了梁三禾。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又灼热,一下一下落在梁三禾的颈窝里,又酥又麻的痒将她后颈的汗毛炸起,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行。
咻——咻——烟花在极近的地方升空,声音极响,但两人似乎都没有听到。
……
有树枝压到电线了,十五分钟内可以恢复供电。
程彦收到同事的回报,避开匆匆返回的梁爷爷,向屋内的两人如此交代。
路灯亮着,我没留意停电,到你胡大爷家看见一片漆黑,我赶紧就回来了。说不定又是谁放的孔明灯挂电线上了,或者烟火里的锡箔彩带。梁爷爷的嗓门有些大,带着笑意,像是在给怕黑的小陆同学壮胆。
小陆同学怎么样?别怕啊,已经联系电工了,要是短路跳闸,很快就能恢复供电…… 梁爷爷停在院子里没有进来。
梁三禾恍然惊醒,远近的嘈杂声又回来了。她轻推了推陆观澜,见他没有太抵抗,嘴里安抚着不黑,我在呢,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给他看灯。
陆观澜长睫徐徐掀开,眼神落在窗台的灯上,片刻,松开手,轻扯了扯唇角。
爷,没事,不黑,有露营灯。梁三禾转头向着窗外扬声道。
啊?家里哪儿来的露营灯?梁爷爷不记得家里有这个东西,兀自念叨了一句,不黑就行,你们在家里呆着不要乱走,我再去催催电工。
露营灯是陆观澜来的当晚梁三禾匆匆出去一趟买的。他不知道很正常。
梁爷爷踩着积雪,应着胡大爷的招呼声又走了。两人要一起去蹲守电工。
我要是知道是谁,非把脑袋给他拧下来。
墙外传来胡大爷唾骂谁家小儿耽误他下棋的声音——棋瘾是真大。
你为、为什么突然,明天要走?
梁三禾注视着眼睛半睁半阖没什么焦点的陆观澜,小声跟他讲话。一方面是想分散陆观澜的注意力,另一方面……绝不是不舍,是怕待客不周。梁三禾如此解析自己问这个问题的动因。
陆观澜过了两秒才缓缓抬眼,他嘴角勉强往上提了提,要跟导师去纳吉高地参加gals峰会,他顿了顿,又解释,不是突然要走,一直在行程里。
梁三禾的大脑适应了蔚原的无压力慢节奏,出现了心理上的放松惯性,突然听到这些,有片刻的恍惚。
哦。她愣怔会儿,眉头轻轻皱起,应道。
关于《殊途》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殊途》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