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臂伤的军士似有余悸未消,嘴快抢道:凶险个鸟。都是那群新选上来的丘八……他猛地住了口,警觉地瞥了一眼虬髯亲兵。
虬髯亲兵脸色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丢出几块银角在桌上:休要多嘴。赏你的药钱。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说完便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军士一眼,两人匆匆离去,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裴生林这才走到桌边,默默拾起那几块发暗的银角,掂了掂份量。给多了。 他声音嘶哑地低语一句,目光扫过苏照归清洗器械时那双稳定得不像重伤初醒的手,你这手艺,倒像个闯出来的郎中。那军汉胸甲有锐健营专纹,是大司马亲封的锐士,也敢盘问?话有疑虑,却无质问之意,更像试探深浅。
苏照归放下洗净的银剪布巾,迎上裴生林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曾随一位游方医仙学了点针脚,见过些生死跌打。人若在生死线上蹚过几回,也就不太在意是贵人还是军爷了。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先生收容之恩,苏燧不敢轻忘。
裴生林攥着银角的手紧了紧:你穿着那身衣服出来,却一直没人来寻。衙门里的手段……呵……他嘴角向下牵出一个极其冷峭的弧度,能活着爬出来,就是天大的造化……有点运道在身上,先待这儿吧。这是自收留苏照归以来,老郎中流露出最为明确的情绪碎片。
[杏林值:+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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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药香添了几分燥意。苏照归靠墙坐在一条更旧的长凳上,借着从破窗漏下的光,辨认着从裴生林柜底翻出的几卷残旧泛黄的经络图谱——这是老郎中默许的举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庄稼人,几乎是半抬半架地拖着一个面色焦黄、捂着肚子蜷缩如虾米的老者,撞开了医馆的门。浓重的汗臭和一股难言的溃烂气味瞬时弥漫开来。
裴老爹。救……救救我叔。他肚子痛得满地滚啊。抬在前头的汉子声音带着哭腔。
病人被平放在地上铺开的草席上,裸露的小腿上几道狰狞翻卷的血痕,边缘已开始红肿溃烂,散发恶息。
裴生林眉头未展,先蹲下掀开破衣,枯手在他肿胀如鼓的腹部几处穴道快速按压询问。哀嚎愈发凄厉。
急腹,又带了秽毒入血,凶险得很。裴生林沉声判下,怎拖成这般模样?
扶着老汉的一个妇人噗通就跪下了,未语泪先淌:没法子啊。裴老爹。我婆娘在城东黄员外家帮工,昨夜才敢偷偷传出话……我公爹昨日去地里看水,正碰上那帮催缴新什么‘代役钱’的‘新政督官爷’,嫌我公爹挡了路问得慢……一脚就给……给踹进田埂边积粪水的沟里。那钩子划的。
女人抹着眼泪,满是皲裂的手指指向老汉腿上骇人的伤口,回来就不省人事……今早才凑了点钱……
旁边的汉子拳头攥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狗屁的新政!狗屁的捐钱免役!免的是我们吗?免的是那帮老爷的亲族吧。说按旧例,我们三丁出一人服一个月的兵役就罢了。如今倒好,兵役还在。还要另外按人头再交‘代役大钱’。谁交得出?那田亩清量更毒……黄员外家明明圈了我们靠河边的淤田,硬是量少了几分,粮税还得我们头上出。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就是逼命。什么平抑米价?!还不是要把我们最后一点活命的谷米都刮进官仓。
地上的老汉痛苦而绝望的呻吟着。新政给这些底层带来的苦难,刺入苏照归耳中。
裴生林飞快地拿出剃刀、烈酒和生肌散,招呼苏照归帮忙按稳痉挛哀嚎的老汉。两人配合着,烈酒冲下腐肉污血,剃刀刮掉脓疡,药粉一层层撒下。病人凄厉的嘶叫几乎撕破小医馆的陈年屋瓦,妇人伏地哀泣。
苏照归的手稳如磐石,协助裴生林完成这场艰难的清创。他沉默着听着这农汉一家血泪控诉的新政——那绝非裴生林医馆免除的区区药物厘金所能比拟。比起锐健营伤兵的含糊抱怨,更为赤裸淋漓。
[杏林值:+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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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次晕染长平城阙,苏照归穿行在人流里。望江楼门庭若市,三层飞檐下朱红灯笼已然点亮,映着楼前拴着的锦鞍骏马与饰有家徽的华丽车轿。苏照归无意于此,只求速归。这些日子他帮裴生林处理伤患,医馆生意好了不少。进项多了,裴生林打发苏照归去买望江楼的烧鹅改善伙食。
关于《死遁后拯救文曲星》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死遁后拯救文曲星》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