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霜还是那副表情——低着头、垂着眼,将自己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藏在了阴影中。他没说话,甚至一动不动,不禁让刚进门的李长峰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听清廖海民的话。
但廖海民说完就走,他敲了一把准备点烟的王臻,又拽了拽还在审视打量满霜的梁崇,转头对李长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到这儿,今天辛苦你们保卫科了。
都是应该的。李长峰很有眼力劲,他掏出打火机,上前为王臻点起了烟,咱们也算半个同行,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臻含着烟,摆了摆手,跟着廖海民、梁崇出了会议室。
原本聚拢在保卫科外的几个工人瞬间一哄而散,很快,走廊里的灯逐一熄灭,咣当一声,大门合拢了。
真是晦气,居然把人留到这儿了。会议室外隐隐传来了小声议论。
满霜听到,有人在一旁附和着这话:可不咋的,你说那帮警察真会省事儿,找着嫌疑犯了,不自个儿领回去审讯,放咱这儿待着。
不是嫌疑犯吧?
不是嫌疑犯干啥审问这老长时间?一个微哑的声音反驳道,我可是听说,今儿下午人家专案组行动队的跑去搜查宿舍了,在他那床底下搜出来了一把能剁骨头的刀!你寻思寻思,好好一个锻工,弄把刀搁床底下是要干啥?
别说……那‘哑巴’进厂第一天,我就看他面相不对……
说话的人越走越远了,满霜逐渐不再能听清他们的声音。这时,会议室的门一响,李长峰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满霜的眼皮轻轻一抬,但人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饿了吧?这位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来,大头菜炖粉条,还给你打了仨包子,热乎的,赶紧吃。
满霜嗅到饭香,终于觉出饿来,他稍稍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双手接过了李长峰递来的盒饭。
哎呀……李长峰长出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了满霜的对面,他琢磨了半晌,然后试探着问道,小满啊,你……到底是咋回事儿?咋就跟人家凶杀案扯上关系了呢?
满霜闷头吃饭,没有回答。
李长峰抓了抓自己油津津的头发,啧声感慨道:叔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又能吃苦。要放平时,你就算是搞点小偷小摸,叔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这杀人放火……叔可真是无能为力。
满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望向了李长峰:我没有杀人。
李长峰被他瞧得后背一凉,立刻干笑着点头道:是是是,警察还没定罪,叔这是……这是胡言乱语了。
满霜盯着饭盒里的白菜粉条,不说话了。
李长峰的视线在满霜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问道:小满啊,你姥儿这病……是不是得开刀?
满霜嗯了一声:是,得开刀。
开刀需要多少钱?咱厂给不给报销?李长峰磕出一支烟,在手里捻了半天后,方才慢吞吞地摸出打火机,他故作漫不经心道,我那天听小卖部的红霞提了一嘴,说这可是个大钱。
是。满霜没有否认。
李长峰又问:那你打算……从哪儿搞来这笔钱?
满霜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抱起饭盒,把里面剩下的汤汤菜菜一口喝了,他回答:我不知道。
哎哟,真是愁人。李长峰缓缓吐出了一缕烟雾,似是随口提道,你说你要是有啥三长两短,你姥儿可咋整?一把年纪的人了……
满霜没答,他把饭盒往前一推,说道:叔,我吃完了。
哎,好!李长峰没再多言,他拿起饭盒,离开了会议室。
没多久,噗呲一闪,会议室的灯也灭了下去。
今晚,满霜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保卫科送来的被褥与棉大衣并不暖和,但好在满霜年轻,火力旺盛,睡至半夜,他竟还出了一身的汗。
劳城仍在下雪,厂房屋顶那锈红色的铁皮上覆满了一层白皑皑的沙,上午刚清扫出来的铁道专用线已被再次掩埋,只有几节废弃的车厢还裸露着黑色的轮廓。
远处的家属楼中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其中隐约传来了小孩的啼哭,但很快,大风盖住了天地之间所有的杂音,睡在保卫科会议室中的满霜只能听见那一阵阵歇斯底里的风嚎。
关于《松杀》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松杀》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