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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也没有跨年的习惯，更不会去那些比肩叠迹的地方凑热闹，但谢薄月说很想和他出去跨年，他就答应了。 应该是准备了什么惊喜吧，方容与想。谢薄月一向就这样，要看透原因没什么难度。既然是为他费心准备了，他就不会扫兴。 哪怕到时候谢薄月只是掏出一枝花，方容与也会眉眼弯弯地夸花真好看。 他们出来得早，但今天最不缺的就是早早出来跨年的人，还是堵了好久的车才到达谢薄月计划好的市郊海边。 远处高楼大厦的辉煌灯火在谢薄月眼里沉降，他自然地抬起方容与的脸，低头亲上去。 方容与被紧紧围了条围巾，长发垂在脸侧，显得脸愈发白净，他依旧是神色温温柔柔的样子，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不以为意：怎么随时随地都要亲。 谢薄月正色道：因为很快就今年再也不能亲了。 嗯，要新一年了。 他们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基本上是谢薄月在说话，方容与认真地倾听，偶尔给出一些反应。话题也是日常的话题，就和平时的每一天一样。 车里的暖气足，待得久了让人懒洋洋地犯困，而且又有人声助眠，方容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脑袋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于是谢薄月舍不得继续说什么了，轻轻把对方的脑袋偏靠到自己肩膀上，纹丝不动地当起了人形靠枕。他本来准备了一场烟花，虽然现在方容与睡着了，但是没关系。 只要互相还在身边，他们可以有千千万万场烟花。 零点的烟花如期而至，谢薄月在第一簇烟花亮起的时候就伸手捂住了方容与的耳朵。 这场烟花太壮阔，将整个夜空点燃如彩色的白昼，此起彼伏的破空声穿过紧闭的车窗和他的手掌，方容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又猛然坐直，有点儿不好意思：怎么睡着了……抱歉。——零点是不是已经过了？ 烟花还在继续，目之所及的整个夜空都是绚烂而密集的流星，一簇簇闪动着炸开。谢薄月目不转睛地盯着摇曳火光里的方容与，双手捧着他的脸，小幅度地摇摇头：不重要。 他连眼睛都挪不开，一丁点目光都没有分给漫天烟花，只心无旁骛地望向对方的双眼，仿佛这场价值连城的烟花还不如眼前人一个微小的表情。于是方容与笑了起来，顺势牵起他的手打开车门走出去。 去外面看看。 谢薄月从来没有见过方容与笑得这样开心，他被牵着走到外面的盛大世界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炽烈的火光中轰然作响。他希望方容与永远都这样开心。 他们站的地方就是谢薄月提前计划好的最佳观赏视角，海水与远处的烟花交相辉映，缤纷缭乱的光线令人产生夜色燃烧的幻觉，在冷冽的夜风中只能感到完美满足的暖意。 谢薄月在千千万万朵烟花里单膝跪了下来，从外套里拿出那个他曾抚摸过很多次的戒指盒，声线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生涩，但他说得缓慢又认真。 辞旧迎新，我曾经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导致我们的婚姻岌岌可危，但我想请求一个继续待在你身边的机会，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用崭新的以后去覆盖过往。好吗？ 说完，他紧张又期待地望着方容与，握着戒指盒的手因为太用力而轻微发着颤。 方容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轻轻眨了眨眼，还是温柔地笑着，举起那枚戒指认真地观察。 戒指雅致纤巧，钻石闪耀的火彩与烟花争辉，绝对是千挑万选、价值不菲的，而内侧是他的名字和谢薄月的名字缩写。于是方容与顺手摘下了原本的那一枚，把新的戒指戴到了无名指上，圈口精准，贴合无间。 谢薄月心如擂鼓，感觉心口有无数棉枝不断抽芽开花，毛茸茸的棉花盈满了胸腔，让那里变得温暖，又有点儿痒。 这是要…… 下一瞬，方容与把戒指放回了盒子里，脸上仍然是温意的笑。 他说：谢薄月。你觉得一直骗我很有意思，是吗？ 谢薄月瞳孔重重一颤，可方容与不等他再辩驳些什么，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方容与看起来纤瘦漂亮，却不是没力气的那种，但谢薄月没让他用太大力气就拉起来了，两个人就这么貌合神离地相望，有某种东西已经悄然变质。 烟花静默地落幕，世界归于黑暗。 谢薄月觉得自己如果现在笑起来一定比哭还难看，他露出困惑而复杂的神色：什么……说什么呢？ 方容与垂着眼整理自己被风吹皱的围巾，也没把原来的戒指戴回去，语气淡淡：那天我醉得很严重，能想起来的事情几乎没有，但我想起了听见的那句‘他以后也没机会了’，后来我一直在想，想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你只是推断出我喜欢别人，那说明你仅仅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是什么让你如此肯定他以后也没机会？除非你知道他已经死了。 …… 谢薄月终于维持不住，他的表情看起来像被捅了一刀，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喊痛也做不到，浑身上下只能感到冷空气刺激得喉管生疼。 他命定的绝症急转直下。 方容与上前一步替他把戒指盒合上，放回原本的外套口袋里。抬头看见谢薄月通红的眼眶，又如同贴心的妻子那般，轻柔地为他抚平吹乱的发丝。 谢薄月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手，只感觉胸口破了一个大口子，刀子似的风争先恐后往里灌，让他冻得寸步难行，遍体鳞伤。 面对心脏已然四分五裂的谢薄月，方容与依然是温温柔柔的，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好了，跨年结束，回去吧。 方容与没有再回头看谢薄月，率先坐到了驾驶位上。 过了很久很久，后座传来动静，谢薄月沉默地坐了上来，一脸湿意，像落水的狗那样狼狈，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凝滞。方容与对此视而不见，启动了车，恢复记忆是好事，爸妈为你担心了好久。 谢薄月从后视镜里看见方容与云淡风轻的表情，很想不管不顾地问那你呢，你也觉得这是好事吗，又到底好在哪呢。之前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在你眼里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抛弃吗，一点点心动甚至留恋也没有吗。 真的吗？ 但他早就失去了无理取闹的资格，问出这些只会让他更痛不欲生，他想知道答案却难以调动勇气去面对答案。 所以算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堵车，在一片显而易见的热闹气氛里，回程的路显得无比漫长难捱。他们没有再说过话，只有到家后方容与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 谢薄月忍住想哭的冲动，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各自的房间门关上了。 谢薄月不知道自己今晚究竟是怎么样睡着的。远远地能听见其他地方断断续续的烟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