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附近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顶着一颗圆溜溜的寸头,瘦小的身子掩在花坛之间,刚开春,花草还没完全舒展,蜷缩着,和那个人一样。 因为之前有过类似不好的经历前兆,姜晁第一反应这是某个案件相关人员因为不满案件的判决来找他的麻烦,他转身准备回律所,那人果不其然跟了过来。 姜晁掏出手机已经准备报警。 姜律师!沙哑却又年轻的嗓音。 这一声和几年前梦里缠绕着他的声音重叠却又错位起来,姜晁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紧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他现在需不需要立刻把自己从梦里喊起来。 脚步声哒哒哒地响,那个人已经绕到他的面前,一双眼睛变得有些不同,没有之前那么空洞了。 晓阳。姜晁顿了片刻,从嘴里吐出他的名字。 林晓阳看起来长高了不少,三年前他十五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个头总要猛一点,但林晓阳却还是瘦了吧唧的营养不良的样子,看来在狱中的几年他吃得还更好了,窜了不少个头。 去看过你妈妈了吧。 林晓阳点点头,眼眶已经有了湿意:看过了,她还说我胖了。 姜晁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是点点头。 姜律师,我只是碰运气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能碰见你,我在里面这几年做梦总是能梦到你和我妈妈…… 姜晁心想,真巧,我也总是能梦见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机会,谢谢你……林晓阳可能是因为刚和母亲团聚,情绪有些失控,这时候说着话,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 不是我给你机会,是法律公平判决。姜晁机械地讲出这些字句,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话像是刻在舌尖上的,完全不需要脑子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显得也并不是那么走心。 他感到不适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对方说谢谢自己,梦里的许多诅咒就好像变成了实质性的讽刺。 他想告诉他所有的委托人,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是买卖关系,是合作关系,我只是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任务,你们不用跟我说谢谢,什么都别说。 快回家吧。姜晁看着林晓阳,接下来好好生活。 傍晚,夕阳的余辉变成金色,从挡风玻璃前投下,笼罩着车内饰物台上一对摇头晃脑的陶瓷娃娃。 其中一个笑得甜蜜的娃娃脸上有一点小小的瑕疵,被光打得格外清晰。 等车的间隙姜晁盯着这只娃娃看了一会儿,想到这两只娃娃刚被粘在车上时,他无意中打量它们也曾挑着眉觉得好笑过,因为那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一进门就被扑了个满怀,蒋冬燃换下了一身带毛的睡衣,又在家里穿得过于清凉,尽管姜晁一直跟他讲现在天气还不算暖和,前几天这里还破天荒地飘起了雨夹雪。 蒋冬燃穿着外出的运动鞋,身体倒没有多冰凉。 出去了?姜晁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随口问道。 蒋冬燃转着眼珠,表情还是一贯的无辜:没有,就是家里太冷了,我的脚好冷! 姜晁感到有些疲惫,他没在意蒋冬燃很明显撒谎的样子,也没闲心告诉这个人,其实家里的温度被你调得像汗蒸房,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在原地,又盯着蒋冬燃看了一会儿。 蒋冬燃被盯得有些心虚,却能从姜晁眼中看出一些掩埋很深的沉重情感,他敏感地知道姜晁现在并不算开心,可他不确定这份不开心是不是因为对方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他试探性地勾了勾姜晁的手,姜晁的手臂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 老公你的手好冷哦,明天一定要记得多穿衣服。蒋冬燃这时也顾不上试探了,他焦急地捧住姜晁的手,放在嘴下哈气。 蒋冬燃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此刻就贴在姜晁手背最突出的血管上,冰冰凉凉撞击着姜晁火热的血液。 姜晁垂下眼睛审视蒋冬燃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不明白蒋冬燃为什么在这种常温且高热的环境下手脚还是如此冰凉,在他自己都凉得像雪的情况下,还能感觉到姜晁的温度。 他反握住蒋冬燃的手,身体里有一部分不知名的东西在逐渐流淌。 像是岩浆在滑落,又像是看不见的雪崩。 姜晁似乎在纠结,他平静地告诉自己所有的无趣都是平凡的,平凡不是坏事,所以要试着接受。 因此他试着接受无趣的人,接受无趣的把戏,接受无趣的人耍着无趣的把戏。 可姜晁是个十分讨厌把戏的人。 可把戏是蒋冬燃耍的。 蒋冬燃的又怎么了呢,应该有什么区别吗。 姜晁很少觉得这世界上的人有区别,可蒋冬燃总是要在数十亿长得好像一模一样的人中不消停地探头探脑,生怕别人看不到他。 甚至不惜用卑劣的手段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姜晁在心底无数次谴责过蒋冬燃,谴责他卑鄙的行径,低俗的手段,不知悔改的丑陋和不知廉耻的索求。 却又在极少数感到疲惫的时候,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出现蒋冬燃恼人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 很奏效,以至于姜晁一路提速回到了二十二楼。 这样的声音穿透膜层变得清晰,姜晁一颗惶惶的心也落入实地。 大概有很多次都是这样,姜晁从噩梦中惊醒,蒋冬燃就像从没入睡般用很清醒透亮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安抚他。 姜晁很快便能再次入睡。 有些好笑,蒋冬燃这样时时刻刻需要人关怀着哄着的人,也会把姜晁搂在怀里用哄小孩子的方法来哄他,尽管姜晁并不适应这样,却也没有扫兴到要打破蒋冬燃难得一见的好不容易拼凑出的怜悯心。 被蒋冬燃搂在泛凉的小胸口的时候,姜晁也觉得神奇地想过,原来冰冷真的可以让人冷静。 他想,算了吧,就这样吧,不想再去纠结当初他们联结在一起的原因。 即使姜晁这辈子最讨厌欺骗,讨厌不知悔改,讨厌麻烦,讨厌算计,讨厌不正常,讨厌一切无趣的人和事。 但偶尔,姜晁偶尔,也想放任自己当个像蒋冬燃一样的蠢蛋。 蒋冬燃靠在姜晁怀里,咬着牙,把姜晁今天的不愉快都归结到林晓阳身上。 他一如既往在沙发上蜷缩着,听耳朵里细微的声响。 当他听到里面两个人的对话后,就将耳朵里的东西一把扯下,跑到玄关处穿鞋,外套也没穿,拿着鞋柜上的车钥匙准备出走,而姜晁就在那时回来了。 只能下次了。蒋冬燃想。最好没有下次,如果再有人让姜晁不开心…… 两天后,姜晁依旧从律所走出,依旧在花坛边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淡
关于《榻上玩物》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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