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一晃:可你想想,云朔经年累月下来,陶器当真是家家都缺的物事么?
合县上下一年能消化多少件陶器?
至于出售,如今连府城、邻县都少见陶器踪影,又能上哪里去找销路?
百分百成窑固然好,可多烧出来的瓶瓶罐罐,往哪儿堆?若卖不出去,囤在仓里,岂不是白费工、白费料?
好,就算寻到了销路。
从前窑厂只需从县里发货,如今却得先从村里运到县里,再转运出去。
你来时也走过村里到县衙那段路了,什么感觉?
老道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条从村里回来的路,他可是记得真切。
实在是颠得厉害。
人在车里就跟筛糠似的乱晃,早上吃的那点东西直往上涌,差点全呕出来。
他自认身子骨还算硬朗,硬是咬牙忍住了。
可那李景安……吐得是天昏地暗,一张脸白得没半点血色,瘫在车榻上,连眼皮都掀不动。
几回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下去,全仗那叫木白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回怀里。
那人就软绵绵地窝在木白臂弯间,严丝合缝的,仿佛生来就该嵌在那儿似的。
这画面看得老道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儿怪得很又偏偏说道不出。
做护卫的能不护着自家主子?这一护上,可不就成那样了么?
偏这李景安还是个极要强的,当着他这外人的面,死活不肯教人抱着,硬是挣着要回榻上自己歪着。
这一路上,如此情形反反复复,老道看得都快习以为常。
直至回了县衙后院,李景安在那躺椅上瘫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缓过气力,能开口同他说话。
李景安重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连人都受不住那颠簸,更何况是陶器?
这一路颠回来,纵有千百件成品,也都成了碎陶片,岂不更可惜?
老道儿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气闷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轻言放弃!
这窑砖石坚固,气密极佳,储温出色。
纵不烧窑,稍加改造,开凿气孔,增设隔层,便是上好的粮仓。
防潮防鼠,储粮万石,岂不强过田间那些简陋仓廪?
李景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微微摇头,缓声道:道长好意,本县令心领了。此窑确是好窑,用作粮仓,理论上是极好的。
他话锋一转,问道:然则,道长可知,为何各村乃至县中,粮仓皆建于聚居之地左近?
老道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为了存取便利,便于看管守护……
正是为了便利二字。李景安颔首,此窑地处偏僻,距最近的村落亦有数里之遥。
待到秋收之时,农户需将粮食从田间运回村中晾晒、脱粒、归仓。
若再将粮食千里迢迢运至这深山窑口储存,来年取用时又需耗费人力运回。
这来回折返所耗之力,可能抵得上粮食增产之数?
再者,粮仓散布各村,便于村民就近看管照料,一旦有雨雪风灾或是鼠蚁之患,也能及时应对。
若集中于此,虽说此窑气密极佳又兼顾防雨。可到底地处洼地。一旦山上泥石滚落掩埋,亦无从幸免。
此处距离村落距离远,若是发生此等天灾,一时得知不够及时,如何能抢救的下粮食?
若想要得知及时,便又需专设人手看守,此开销与设窑运输有何差异?
云朔民力有限,钱粮拮据,实不堪此等虚耗。
老道儿默然半晌,终是叹服,却忍不住问道:那……大人今日唤贫道来,就为说透这番道理,好叫贫道心服口服,认了这废弃一途?
李景安却摇摇头道:本县特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增补窑内温度,使其能被二次利用?
老道儿听得一愣,彻底懵了神。
增补窑温?
二次利用?
方才不是还说要彻底废弃,再不启用么?
他定定瞅着李景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县太爷的脑筋是怎么长的?
说话做事,想一套是一套?
连前话后语自相矛盾都不在乎了么?
县令大人。他忍不住拧紧眉头,您这究竟是何意?
窑,是不能留了。但这温度,却得想办法留下来。
李景安在那躺椅上扭了下身体,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缓声问道:道长可还记得,本县最初是想在这山上做什么? ', ' ')
关于《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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