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宛怕它伤人,欸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八哥稳稳落到云鸾手上,温顺得很。
云鸾喜欢小动物,摸它的毛,特别顺滑。
冯小宛欲言又止看向段智瑛,他知晓八哥喜欢闻药香,道:由着它去罢。
冯小宛心里头直犯嘀咕,她哪里知道金雕打小就被驯化辨百草,寻常人闻不到云鸾身上的药味,它却能。
而她每次服下的药膳都是谢长清曾经不惜代价弄来的东西,金雕就跟掉进药罐子里一样,哪里挪得动脚。
段智瑛对小院的主人很感兴趣,更对他们的来历生出窥探心。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尚和也知道谢长清是外地人,如实告知。
谢先生夫妇原本不是我们寿星关人,这些年战乱,他们是逃难进来安家的。
段智瑛的视线落到云鸾身上,随即问李尚和道:不知谢先生尊姓大名?
李尚和回道:谢长清。又介绍云鸾道,这位是他的娘子,云鸾,夫妻来寿星关已经有两年多了。
在听到谢长清的名字时,段智瑛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谢长清要下午才散学回来,为了避免云鸾生出疑心,段智瑛道: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由李郎君引来,皆是因为这只八哥鸟。
云鸾颇觉好奇,天真问:它还会引路?
冯小宛不知中间的微妙,应道:这只八哥会辨草药,应是附近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云鸾恍然,原是这般。
孙琅知晓段智瑛的心思,故意把冯小宛和高越叫走,假装到周边寻找草药。
三人离院子远些后,孙琅才偷偷跟他们说起云鸾的异样,把两人唬得够呛,都觉得不可思议。
冯小宛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道:难怪金雕一直围着那女郎转,原是因为她身上的药香。
高越暗暗捏了把冷汗,我从未见过高阶尸傀,今日算是开了眼界,真跟寻常人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冯小宛也道:那女郎瞧着挺好的,说话细声细气,腼腆又害羞,师傅是不是认错了?
孙琅: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俩呆瓜懂什么,若不是师兄修为高,我们贸然而来,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越:那眼下又该怎么办?
孙琅:师兄想见一见那位谢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是来寻草药的,自然就得应付过去。
得了这话,他们装模作样寻找草药。
院子里热闹不已,段智瑛有心探听谢长清在寿星关的过往,王二夫妻对他满口夸赞,说人生得俊,学问也好,脾气温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云云。
听到他们说学问好,段智瑛同李尚和道:谢先生学问好,我心中倒有疑问想请他解惑。
听到这话,李尚和心里头直犯嘀咕,嘴里却道:那恐怕要等到下午了。
段智瑛摆手道:等等也无妨。
中午李尚和安排伙食,王二郎想捡点油水,让他们去王家。
李尚和差家奴使了钱银,王二郎屁颠屁颠回去煮伙食招待。
张氏叫云鸾一并过去,云鸾没应,她甚少跟外人接触,还是有防备心的。
孙琅等人确实找到了一把草药,云鸾从未见过,冯小宛忽悠一番,她也未多想。
那只八哥还赖着人家不走,冯小宛实在受不了它,抓着翅膀把它拎走了。
一行人去了王家,院子顿时清净许多。
云鸾进屋,总觉得有点怪,但哪里怪又说不出头绪来,也只有等谢长清回来再说。
殊不知段智瑛等人的举动尽在谢长清眼底。
神农门的人,他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打交道,搜寻着记忆,并没有段智瑛这号人物。
亦或许对方只是小人物,他记不起而已。
初步窥探,那五人的修为算不得高,三个炼气,一个筑基,还有一个正处于金丹过渡到元婴。
要把他们灭了轻而易举,但麻烦的是他们背后的宗门。
他不知道段智瑛在宗门里的角色,但他的修为应该在宗门里有职务,把这样的人干掉,神农门势必会追究。
杀了他们,神农门找过来,他没法过太平日子只能离开。
不杀他们,但以目前的情形推断,段智瑛势必有所发现,他欲深究探寻,寿星关还是没法待下去了。
甭管怎么选择,结果都是离开。
谢长清不想让云鸾怀疑自己,他只想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至少在她面前要装乖,不能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
下午在等他散学回来的途中,段智瑛等人一直都在王家,唠的话题无非跟谢家夫妇相关。
段智瑛数次试探,试图从周边邻里口中探出云鸾的异常,遗憾的是马氏他们一点都没发现平日里接触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活人。
许是处处提谢长清听得耳熟了,冯小宛似想起了什么,同高越小声嘀咕道:谢长清谢长清,我怎么觉得宗门里好像也有人叫谢长清来着?
高越失笑,随口道:我知道,神堂里供奉先祖的牌位上就有一位叫谢长清。
冯小宛愣了愣,隔了半晌才道:好像真有欸。
高越: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况且那位长清君已经战死三百多年,他又不是我们宗门的人,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旁边的吴意听他们嘀咕,好奇问:你俩唠啥呢?
高越提起神堂里供奉的牌位,他们这辈年轻弟子并不清楚那些旧事,就连孙琅也都是耳闻。
哪晓得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段智瑛听到徒弟们唠起神堂里供奉的先祖牌位,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他觉得谢长清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原是因为神农门的神堂里供奉得有长清君的牌位。
按说那位长清君原是凌霄宗长老,跟神农门没有任何关系,但因着那场正义的屠龙之战,谢长清为保十二洞仙门舍身战死,各仙门为了纪念他的大义,皆在自家神堂立牌位供奉。
这一供奉,便是三百多年。
年轻的小辈只当故事听,段智瑛却有印象,因为当时的长清君,是整个玄门最闪耀的新星。
星辰陨落,怎不叫人扼腕?
下午晚些时候谢长清按时散学回来,戴着草帽,身着粗麻布衣,提着一尾鱼归家。
云鸾早就盼着他回来了,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出去看情形,欢喜道:郎君!
谢长清取下草帽,晃了晃手里的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道:阿蛮想吃什么鱼,我给做。
云鸾心中有事,拉过他的手,严肃道:今日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好几个外人,他们说是来寻草药的,但我觉得不大对劲。
谢长清皱眉,问:怎么?
云鸾接过他手里的鱼,这会儿他们在王家,就等着郎君回来呢,说有疑惑想请教郎君。
谢长清故意道:既是生面孔,当地人不会生疑?
云鸾摇头,是李尚和引来的,就是开春我去帮工的李家,他们好像是熟识。
谢长清哦了一声,安抚道:应不是什么大事,李家在私塾都参股的,想来不会为难我。
听他这般说,云鸾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段智瑛等人过来,李尚和引着他们跟谢长清见面。
当时谢长清正在灶房杀鱼,听到外面在喊,拿着菜刀走了出去,云鸾给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夫君。
那时谢长清手上的菜刀沾了鱼鳞和鱼血,腰间系着围裳,脚上一双木屐,衣袖撸起,露出白得不正常的手臂。
尽管之前段智瑛等人已经听说过他生得俊,真见到时,还是略微诧异。
那男人符合主流审美,身量高挑,面部轮廓分明,剑眉下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薄唇,神色温和中带着几分困惑。
李尚和上前道:谢先生叨扰了,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他们听说你学问好,有事情想来请教一番,还请谢先生不吝赐教。
谢长清温言道:李学东客气了,学问倒谈不上,就是不知诸位有何见解想问?
李尚和看向段智瑛,他目光如炬,带着审判的意味细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谢长清并未回避他的视线,与其对视。
旁人不知其中的微妙,孙琅等人不由得绷紧了心弦,因为他们敏感的意识到,拿着菜刀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修道者的情绪波动。
这反而是可怕的,要么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要么就是修为高深的隐者,让人窥不透实力。
云鸾心思细腻,觉得那老头的审视让人不大舒服,默默走上前拉了拉谢长清的衣袖,小声道:郎君。
谢长清看向她,温柔道:阿蛮莫怕。
说罢同李尚和等人道:我家内子胆小,今日天色已晚,若诸位有什么疑问,明日可来学堂探讨,不知李学东以为如何?
李尚和精明,早已从段智瑛等人的行为里窥出了端倪,忙道:也罢。
哪晓得段智瑛冷不防道:不知谢先生对‘道法自然’可有见解?
谢长清挑眉。
段智瑛严肃道: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人力总归无法改变四季更迭与昼夜轮回,先生逆天而行,恐有违道法自然。
这话李尚和听不明白,云鸾自然也稀里糊涂,一头雾水看向自家男人。
谢长清薄唇轻启,淡淡道:照这位老丈的说法,寿星关村民供奉五通神,无视正统神明,岂不是要遭天谴?
此话一出,李尚和忙道:别别别,我们只供奉管事儿的神明。
谢长清冷冷道:我也只行随心所欲之事,这位老丈口中的道法自然,既是遵循世间之道,可又方知,天理即人欲?
听到这番话,段智瑛瞳孔收缩,没有辩解。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疑惑,能有本事豢养高阶尸傀,可见身家雄厚,看似谦卑寻常,实则修为深不可测。
谢长清不想在家里生出事端吓着云鸾,态度还算隐忍和气,段智瑛也不敢贸然挑衅,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一行人并未逗留得太久,送他们离去后,云鸾暗暗松了口气,她总觉得那老儿怪怪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院子里清净下来,谢长清又回到灶房继续处理鱼,然而没过多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而来。
他微微蹙眉,随手捡起砧板上的一片鱼鳞弹出。
那鱼鳞强势破开袭击而来的力量,在空中消失不见。
只消片刻,它忽地出现在行走的段智瑛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断了他的一缕胡须。
就那么明晃晃擦过颈脖削断了一缕胡须,威胁意味十足。
胡须落到手上,段智瑛后背惊出冷汗,方才只小小试探,哪晓得对方轻而易举反扑而来,震慑力极其霸道,显然不是个善茬儿。
另一边的谢长清丝毫未受到影响,专注地处理鱼。
这顿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往日云鸾酷爱吃鱼,今日却没怎么动筷子,谢长清明知故问:阿蛮怎么了?
云鸾忧心忡忡,我总有不好的感觉,今日那些人实在奇怪得紧,他们是李家的朋友,也不知学堂会不会为难郎君。
谢长清笑了笑,安慰道:阿蛮无需担忧,我自会处理妥当。
云鸾点头,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别跟他增添烦恼就好。
夏日晚上有点热,云鸾翻来覆去睡不着,谢长清给她打扇,差不多到半夜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谢长清轻摇蒲扇,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清净,因为云鸾需要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淳朴的,没有纷扰的,简简单单过一生。
翌日段智瑛等人离开了寿星关,但这事还没完,因为他决定把寿星关遇到的情形上报给宗门。
出了寿星关后,几人寻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僻静地方,段智瑛双足跏趺,结印灌注灵力到同心玉上,它散发出柔和微光。
不一会儿微光扩散,形成一面水镜,镜中很快倒映出一张老者的面孔,段智瑛毕恭毕敬道:门主。
镜中人颧骨凸出,脸颊瘦削,长着长寿眉,一双三角眼里写着威仪,正是神农门门主司徒空。
段智瑛是灵兽堂堂主,司徒空缓缓道:段堂主有何要事?
段智瑛肃穆道:我目前在赤燕洲,发现了一桩奇怪之事。
他当即向司徒空讲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听到对方豢养高阶尸傀时,司徒空皱起眉头,说道:若要把尸傀炼制成常人,不仅需要大量丹药洗髓,且还得要操控者的血液供养,此乃邪术,一般的修士可养不起。
你说那人付出这般大的代价养尸傀做凡人妻子,实在是匪夷所思,是不是看错了?
段智瑛否定道:没有看错,当时金雕误以为那妇人是洗髓草,围着她不走,可见中间有名堂。
后来我偷偷试探那位教书先生,修为早已在元婴之上,万幸他只是警告,未曾伤及我性命。
之所以生疑,一来那对夫妻来历不明,二来则是那位郎君姓谢,名长清,不免叫人犯嘀咕。
司徒空沉吟许久,方道:谢长清这个名字倒与凌霄宗的长清君同名,不过长清君已经战死多年,九洲与他同名同姓者何其之多,你既然生疑,便将此人画像传与我,叫人辨别一二。
段智瑛应是。
孙琅精通书画,段智瑛让他把记忆中的谢长清样貌画下,好传回神农门。
而在他们刨谢长清老底儿时,那家伙已经准备跑路了。
他背着云鸾向学堂递上请辞。
这一举动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当李尚和得知消息时,意识到自己好像摊上事儿了。
他知道段智瑛他们的底细,神农门的人突然找上一个教书先生,玄门修士跟普通凡人能有什么牵扯?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长清不是寻常人,再加之两口子是外地人不清楚底细,李尚和结合段智瑛等人的行为,愈发觉得中间有名堂。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莫不是那谢长清也是能飞天入地的玄门修士?
玄门修士多厉害啊,为什么要来寿星关做凡人呢?
李尚和想不明白,更无法理解的是,一个玄门修士竟然会为了凡世的区区二两银子折腰,简直匪夷所思!
-----------------------作者有话说:云鸾:所以我不是人?
谢长清:阿蛮别瞎想。
围观群众:简称人形手办?
谢长清:。。。。
云鸾:他们说你死很久了,所以你也不是人?
围观群众:所以是被刨坟了吗?
谢长清:。。。
关于《我夫君修无情道》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我夫君修无情道》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