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故意朝旁边拍响盏的孙哥努嘴,孙哥,您说是不是?我记得您可说过,梅姐刚进剧院头回合排,那场面才叫壮观,一激动弓子飞出去,差点没给老杨后脑勺开了瓢!*
孙哥是个厚道人,平时不太掺和口角,此刻也忍不住嘿嘿乐了两声,一边裹响盏,一边打圆场:咳,陈年旧事了……不过栖雾确实进步很快,梅凝也是怕新人松懈,督促督促嘛。
话是抹平了,但那笑里的促狭藏不住。
梅姐的脸倏然绷紧,像刷了层薄薄的浆糊,干巴巴的。她拉上琴盒拉链:少在这儿翻老黄历!随即拎起琴盒,腰杆挺得笔直,噔噔噔地冲了出去。
排练厅里响起几声闷笑,气氛轻松不少。
栖雾妹妹,别理她,陈韵凑过来,拍了拍少女的肩,她就是心里酸,见不得新人比她强!大家耳不聋眼不瞎,你弹得特别好!
林栖雾抬睫,露出疲惫却真诚的笑:陈老师,劳您费心了。
她没再多说,更仔细地检查琵琶弦轴是否拧紧,而后稳稳地装进琴包,背在肩上。
林栖雾没有径直离开,脚步一转,走向排练厅另一侧钉着乐务处小牌子的房间。
门轴吱呀一声,一股旧纸、朽木和樟脑丸的陈味扑面而来。
李叔,少女声音微哑,劳烦您,我想借阅《百鸟归巢》的琵琶曲谱,现存版本都要。
值班的老李架着老花镜,趴在厚册子上划拉,闻言抬头,堆起笑:是小林啊!刚合排完?辛苦辛苦。等着啊,我给你找找。
他撂下笔,在身后一排排木质谱架柜前熟稔地翻检,柜子里塞满泛黄卷边的老谱。
很快,老李抱着一摞沉甸甸、新旧杂陈的谱子墩在桌面上:喏,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有大师演奏的记谱版本,还有早年剧院整理编订的,你拿回去好好琢磨。
谢谢李叔。林栖雾道谢,伸手去够那摞谱子。她略微弯腰,背包的开口向下一斜。
一张折痕累累、写满字迹的a4纸,悄无声息地滑落。
哎,掉了。老李眼尖,猫着腰捡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眉心立刻拧起:这……老城西街口……?小林,你要在那儿租房?
少女抱紧乐谱,身子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
嗯……她低应一声,腾手想接过来。
老李却没撒手,糙指点着红笔圈住的地方,语气陡沉:小林,那地方可不行啊!危房扎堆,早就划进改造红线了,指不定哪天推土机就开过去了!住那儿的都是些等着拿拆迁款搬走的人,或者实在没地方落脚的外来户,鱼龙混杂!现在空着的那些房子,不是屋顶漏水就是墙皮掉渣,水电线路也老得不行!
关键是周围环境乱,晚上路灯都没几个亮的,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下了夜戏走那种地方?太不安全了!老李咂着嘴,眉宇间含着忧色,听叔一句劝,别贪那点便宜,安全最重要!
林栖雾听着老李絮叨的关切,垂下眼睫,看着怀里那摞沉甸甸的乐谱,声音很轻:李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那片房子,租金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压抑的沉重几乎要溢出,我爸爸手术……刚做完,乐团的各项开销和后面康复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依父亲的性子,他恐怕不会容许她找梁家借钱。
林栖雾咽下后半句,但话里的未尽之意,老李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哪能听不懂?
他嘴张了张,满肚子劝慰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沉叹。
他默然地把纸递还给少女。
谢谢李叔,我先走了。她低声说完,逃也似的转身。
夕阳最后一撇余晖彻底沉入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繁华的街区里灯火辉煌,但与剧院仅隔着两条街的老城区却几乎一片漆黑。
林栖雾依照约定的时间,顾不上回宿舍放东西,匆匆赶向看房点。
她背着沉重的琵琶,包里还塞着那摞乐谱,背包带深深勒进薄削的肩。
中介是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瘦高男人,早已等在约定的筒子楼下。楼道里沤着潮霉、陈油和说不清的浊味。
他朝林栖雾打量几眼,见过不少靓女,但眼前这位素面少女,让他隐约记起二十几年前曾火爆港城的一位名模。
而这位相比之下……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只赢不输。
他懒得深想这些不相干的事,引着林栖雾爬上窄陡、扶手晃悠的水泥梯,捅开一扇漆皮翻卷的门。
你看这间,旧是旧了点,但空间方正,采光还行……门开着,灰尘呛鼻。天花裂着几道狰狞口子,仿佛随时要塌陷。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破败的楼,距离近得几乎能一跨而跃。
关于《雾港回信》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雾港回信》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