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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混沌之肺

罗恩站在矿井边缘，凝视着那片被红色标注的禁区，感受着从深处传来的隐隐脉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口。

每一次气息的吐纳，都让整个矿区的地面产生难以察觉的震颤。

他的混沌羊首血脉在疯狂地共鸣，渴望着更深入的探索。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祭司留下的禁令，绝非空穴来风。

这位统治了司炉星无数年的存在，对矿井深处的秘密知之甚深。

倘若自己贸然闯入，触发了某种预警机制......

耐心。

罗恩在心中默念：

要成为真正的猎手，首先得学会等待。

他收回目光，将那份标注着禁止挖掘的地图重新卷起。

羊皮纸的边缘，上面隐隐残留的某种微弱能量波动。

那是大祭司留下的意志烙印。

即便已经过去了数十年，这道烙印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先掌控地表，再图谋深层。

他转身离开矿井入口，向总督府方向走去。

身后，被疏散的工人们远远地站着，用混杂着恐惧与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这位突然降临的新总督。

他们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在他们的记忆中，历任总督从未真正关心过矿井本身。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来此只为了捞取油水，随后尽快逃离这片充满煤烟与死亡气息的地狱。

然而凯伦展现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他亲自下到矿井入口，用那双被装甲遮蔽的眼睛，凝视着深渊般的黑暗。

这种行为，在矿工们看来，既疯狂又令人费解。

回到总督府后，罗恩发现一楼的大厅中，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他们是矿区的各级管理者：工头、监工、物资调配员......

每个人都穿着相对体面的金属扣皮革外套，与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工人形成鲜明对比。

当凯伦推门而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些目光中，有试探、有轻蔑、有忌惮，也有极少数的期待。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灰白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右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耳根。

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正在毫不掩饰地审视着罗恩。

巴赫铁拳，城西矿区监工主管。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他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代表矿区管理层，欢迎总督阁下莅临。

话说得客气，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懈怠和敷衍，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就像是一个沙场老兵，在应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少爷。

罗恩的目光扫过大厅中的所有人，将每个人的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巴赫身后的其他几个管理者，眼神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交换着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个突然空降的年轻总督，只会在这里待上几个月。

然后像前任们一样，灰溜溜地逃回炉心城。

辛苦各位了。

罗恩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穿透力。

巴赫有些意外。

这个年轻人的开场白，竟然如此温和？

不过……

巴赫主管，最近三个月的账目，能否呈上来让我过目？

罗恩随意说道，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大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巴赫的眼神一变。

自己手中那本账簿，充满了各种技术性调整。

产量被低报，伤亡被隐瞒，物资消耗被夸大......

这些手段，是历任监工主管传承下来的生存智慧。

也是他们这些贵族旁支、没落小贵族能在矿区捞到油水的唯一方式。

通过这种方式，他们能够从矿区的各个环节中，榨取额外利益。

前任总督对此心知肚明，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只要表面数据过得去，神殿那边不追究，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历任总督都拿这些手握实权的监工主管没什么办法。

他们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支撑，有的是大贵族分出的旁支，有的是虽然没落但盘根错节的小贵族。

动一个，就可能牵连一片。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要查账？

当然。

巴赫的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眼角的疤痕随着肌肉牵动微微抽动：

账簿就在办公室，我去取。

他转身离开，脚步看似沉稳，实则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那本假账，是他花费了大量心思制作的。

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记录，都经过精心编排，确保表面上无懈可击。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审计员，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其中的破绽。

更何况，这个像是刚从家族里出来的年轻总督？

能看出什么门道？

巴赫在心中冷笑。

十分钟后，他重新回到大厅，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羊皮账簿。

总督阁下，这是您要的账簿。

巴赫将账簿恭敬地递上，语气中带着自信：

里面详细记录了最近三个月，十二座矿山的所有产出，以及工人的伤亡情况。

如有疑问，随时为您解答。

罗恩接过账簿，却没有立刻翻开。

反倒是将它轻轻放在身旁的桌子上，然后转身走向大厅的窗户。

他看向外面那片被黑色云层笼罩的矿区，目光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大厅中的管理者们，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个年轻人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正常情况下，拿到账簿后，要么立刻翻阅，挑出几个问题来展示自己的专业；

要么随便看两眼，然后敷衍地表示辛苦了，继续保持。

然而凯伦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窗前，如同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厅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调整站姿，有人轻声咳嗽，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忍不住时......

罗恩终于转过身。

诸位。他的声音依然冷淡如常：

在查看账簿之前，我想先去矿区走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巴赫：

我个人认为，最好的账本不在纸上，而在矿石本身。

巴赫的心脏，猛地一紧。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我陪您一起……

不必。

罗恩摆了摆手：

我一个人去就好。

诸位继续等候，待我回来后，我们再详细讨论账簿的内容。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大厅，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管理者。

......

罗恩独自走在矿区的主干道上。

两侧是一排排简陋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绝望气息。

他闭上眼睛，启动了专家特性【万物解语】。

下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鲜活。

每一块矿石的晶体结构、氧化程度、表面微观裂纹的分布，都在向罗恩讲述着它的历史。

矿石上残留的手印汗渍，能让他推断出搬运次数；

风化层的厚度，能让他计算出堆放时间；

甚至连矿石内部的应力分布，都能告诉他这块石头经历过怎样的敲击。

这些信息，如同一张张精密的数据表，在他脑海中自动汇总、整理。

他能够通过这些细节，推算出矿井的真实产量。

巴赫账簿中记录的第三号矿井，近三个月产出矿石总量：8734吨。

然而，通过倾听数百块矿石的故事，交叉验证开采时间、堆放密度、运输频率......

罗恩得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字：

至少 12500吨以上。

整整多出了近四千吨！

这些被隐瞒的矿石，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罗恩放下手中的矿石，站起身。

三个小时后，他重新回到总督府。

大厅中的管理者们，依然在等候，但他们都有些开始焦躁起来。

这个年轻总督的巡视时间，实在太长了。

而且，他回来时脸上那种淡漠的表情，反倒让人感到更加不舒服。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是一种掌握了所有底牌后的从容。

让诸位久等了。

罗恩走到大厅中央，拿起那本厚重的账簿。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头看向巴赫，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巴赫主管，我刚才在矿区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巴赫强装镇定：总督阁下请讲。

罗恩翻开账簿的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第一号矿井，账面记录产出 6892吨。

但根据堆放区矿石的风化程度、工具磨损情况、运输车辙的深度......

综合推算，真实产量应该在 9100吨左右。误差 32%。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第二号矿井，账面 5431吨，实际约 7650吨。误差 40%。

第三号矿井，账面 8734吨，实际 12500吨以上。误差 43%。

罗恩合上账簿，声音变得冰冷：

每一座矿井，都有 30%到 50%的‘统计误差’。

而且，这种误差呈现出惊人的规律性——产量越高，误差的绝对值就越大。

巴赫主管。罗恩的目光直视对方，这也是巧合吗？

大厅中，突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巴赫。

老主管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对方报出的数字，精确得可怕！

我......

巴赫的声音如同风箱般嘶哑。

不用解释了。

罗恩摆了摆手：

我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发明’。

历任监工主管都在用同样的方法，从矿区榨取利益。

历任总督拿你们没办法只能默许，神殿不追究，所以你们越做越大胆。

他环顾四周：但现在，游戏规则变了。

大厅中的所有管理者，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他们想象中的菜鸟。

从今天开始。罗恩的声音不容置疑：

所有账目，必须如实记录。

任何人若再敢在数据上动手脚，一经查实，立刻革职。

他转向角落里那几个年轻的工头：

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后战战兢兢地走到罗恩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建立独立的产量核查体系。

罗恩的声音变得温和：

每天如实记录开采情况，直接向我汇报，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做得好，我会考虑提拔。

年轻工头们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谢、谢总督大人！

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巴赫的脸色，则变得愈发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网络，正在被这个年轻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段，一点点瓦解。

至于你，巴赫主管。

罗恩转向老监工：

鉴于你在矿区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我不会开除你。

巴赫心中一松，但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你的职责要调整。我需要你负责‘废矿石回收’项目——那些被丢弃的废石，往往还蕴含着可提取的微量金属。

建立完整的回收体系，榨干每一块石头的价值。

罗恩淡淡地说：

这项工作同样重要，希望你能做好。

表面上，这是一份重要的工作。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种变相的边缘化。

废矿石回收，向来是矿区最不受重视、油水最少的苦差事。

将巴赫调到这个岗位，等同于剥夺了他的实权，却又保留了他的名义职位。

这样一来，罗恩既展示了自己的宽容，又彻底瓦解了对方的权力基础。

而且，巴赫背后那些贵族家族也挑不出毛病。

毕竟总督并没有开除他，只是人尽其才地重新安排了工作。

高明！

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对罗恩不屑一顾的老资格管理者，脸上的轻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年轻的总督，实则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短短几个小时，他就用一场精准的倾听，彻底掌控了矿区的主动权。

......

会议结束后，罗恩让墨汁控制身体，在办公室里自由待机。

他自己则闭上眼睛，通过血脉连接，呼唤纳瑞。

深渊第五层，混沌宫殿中。

纳瑞正在花园里，用触手轻柔地抚摸着那些被她驯化的初生兽。

突然，她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孩子的呼唤。

宝贝！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这么快就联系妈妈了！

嗯，有重要发现。

罗恩的意识投影，在宫殿中凝聚成型：

妈妈，我在司炉星发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东西。

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它到底是什么。

纳瑞好奇地凑过来，数百只眼球同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什么东西？快说说！

罗恩将自己在矿井深处感受到的那股混沌本源气息，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包括那种脉动的频率、能量的特质、以及与深渊气息的相似性......

听着听着，纳瑞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数百只眼球同时睁大，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说......那种气息，带着‘呼吸’般的韵律？

她的声音颤抖：

而且，频率与深渊第五层的‘母亲’气息高度相似？

没错。

罗恩点头：

我的‘混沌羊首’血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呼唤我靠近，想要与我建立某种联系......

那是......

纳瑞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那绝对是‘母亲’的碎片！

宝贝，你找到的，应该就是‘母亲’的身体碎片！

罗恩的心脏，猛地一紧。

虽然他之前有所猜测，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猜测会如此精准。

妈妈，能详细说说吗？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纳瑞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随后，她开始诉说一段，连巫师文明的大部分正式巫师都不知道的隐秘历史。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宇宙诞生之初......

她的声音变得飘渺而遥远：

‘母亲’是第一批从混沌中诞生的原初存在之一。

祂代表着‘无序’、‘变化’、‘可能性’......所有与‘混沌’相关的本源概念。

祂的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甚至可以说，祂本身就是‘混沌’的具现化。

纳瑞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母亲的崇敬和怀念。

她继续说道：

然而......这种强大，也引来了觊觎。

在第二纪元，巫师文明的三位‘基石魔神’——始祖、造物主、天启......还有其他几位超越者......

祂们联手，对‘母亲’发动了围攻。

那场战争的结果，被围攻的‘母亲’惨败。

但祂并没有彻底死去。

围攻者中，最强大的巫师文明拿走了祂的核心，将其封印在大陆深处，形成了如今的‘大深渊’。

而祂的身体，则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纳瑞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悲哀：

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母亲’的部分力量。

有些碎片落入了虚空，化作了流浪的混沌星云。

有些碎片融入了行星，成为了那些星球的能量核心。

还有些碎片......被那些围攻者私藏，用于自己的研究和力量提升......

他们不仅击败了‘母亲’，还将祂的身体当作战利品瓜分。

这是对一位原初存在最大的亵渎！

罗恩听得心惊肉跳。

这段历史，即便是尤特尔教授，也从未向他提及过。

显然，这是巫师文明最高层刻意掩盖的秘密。

那么，司炉星地核深处的那块碎片......

他试探性地问：

您觉得，应该是‘母亲’的哪个部位？

根据你的描述......

纳瑞思索片刻：

那种‘呼吸’般的韵律，以及持续不断的能量脉动......

很可能是‘母亲’的‘混沌之肺’，或者‘混沌之心’的一部分。

这两个器官，负责调节‘母亲’体内的能量循环，是祂力量的核心枢纽之一。

如果真的是这两个器官的碎片......

她的声音变得激动：

那它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宝贝，如果妈妈能够吸收这块碎片。

不仅能恢复大部分力量，甚至有可能突破现有的位阶，更接近‘母亲’当年的层次！

而且......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

妈妈会与你共享这份力量。

你的‘混沌羊首’血脉，本就与‘母亲’有着深层联系。

如果能吸收碎片的能量，你的血脉将会进化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罗恩的心跳加速。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

妈妈，问题是那块碎片被这里的主宰设下了禁令。

贸然靠近，很可能会引发预警。

而且，我不确定那块碎片本身是否具有自我意识。

如果它将我视为入侵者......

不会的，宝贝。

纳瑞立刻打断他：

‘母亲’的碎片，虽然蕴含强大的力量，却不具备完整的自我意识。

它们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集合体。

只会本能地吸收周围的能量，本能地排斥‘异质’的存在。

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狡黠：

如果你携带着‘母亲’的气息靠近，它就会将你误认为是‘自己的一部分’。

不仅不会排斥，反倒会主动与你建立联系！

这样一来，你就能在不惊动那个主宰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与碎片进行能量交换！

罗恩眼睛一亮：

妈妈，你能赋予我‘母亲’的气息？

当然！

纳瑞的触手兴奋地在水中挥舞：

妈妈本身就是‘母亲’的种子，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混沌本源。

我可以为你凝聚一个小小的‘分身’。

这个分身，会携带妈妈的气息，也就等同于携带‘母亲’的气息。

只要你带着它靠近碎片，就能实现无害化的能量交互！

而且......

她补充道：

这个分身，还能帮你‘监测’碎片的状态。

如果碎片出现任何异常波动，分身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让你有时间撤离。

这样一来，既能获取碎片的力量，又能规避别人的监视！

罗恩听得心动不已。

这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然而，他还有一个疑虑：

妈妈，凝聚分身，会消耗你的本源力量吗？

会的，宝贝。

纳瑞坦诚地说：

但妈妈不在乎。只要能帮到你，妈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更何况......

她的声音充满期待：

如果你真的能吸收那块碎片的力量，那妈妈的付出，将会获得千百倍的回报！

到那时，我们母子联手，还有谁能阻挡我们？

罗恩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