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依香话音落地的同时,温意浓暗道一声糟糕,脸颊腾的便浮起两片红云。
莫少商之前给她涂过一种特制身体乳,他的气味早就已经渗进她的身体深处,加上昨晚两人又那样激烈地缠绵了一整夜,她身上当然会有他的味道……
就在温意浓心慌意乱,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徐姐笑着开了口。
傻孩子,温老师身上,怎么会有罗先生的香味?徐姐神色温柔,说什么胡话呢。
好吧……依香讷讷地说。
勉强应付过关,并且没有惹起身边人怀疑,温意浓不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忙将话题转移开。
院子里,依香舅妈搬了几把塑料凳子出来,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凳子是老古董,有的椅腿已经松了,她担心不稳当,又找来几块小石头垫在下面。
阁楼上,温意浓和徐姐两人齐力,将小依香从床上抱起来,放进了轮椅里。
依香。温意浓眉眼间尽是柔色,注视着轮椅上的小丫头,今天温老师推你去晒太阳,好不好?
好呀。依香轻声回应。
随后,温意浓和徐姐便小心翼翼将轮椅抬下了楼。
温意浓将依香推到院子的正中央。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孩子干瘦的小脸上。小姑娘下意识仰起头,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任由澎湃的光明将自己亲吻。
看着小姑娘沐浴在阳光下的脸蛋,温意浓心中忽地一阵动容。
她蹲下来,和依香平视,目光沉而静,带着重若千斤的力量。
依香,昨天温老师跟你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她轻声问。
记得。依香的眼睛从远处的歪脖树上收回来,重新望向眼前这位年轻美丽的城里老师,怔怔续道,你说,要我好好活着。
温意浓伸出手,捏了捏小姑娘枯瘦的掌心。
你知道老师为什么对你说这个吗?温意浓又问。
依香摇了摇头。瞳孔里倒映出温意浓的脸,神色迷茫。
温意浓正色:因为人只有活着,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能创造出一切充满希望的可能。
小依香皱了下眉,似懂非懂。
温意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语气更加柔和:温老师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一听这话,依香灰暗的眸子里难得地亮起一丝光。她点头:好。
从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大山。山上住着一个小女孩,她和你一样,从小就不能走路。温意浓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麦田,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因为她从来没有走出过那座山。她每天能看见的,只有窗口那一片小小的天空。有时候是蓝的,有时候是灰的,有时候会有鸟飞过去。
依香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很难过。她问天上的神仙,为什么别人都能走,只有我不能?神仙们没有回答她。她又问,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神仙们还是没有回答她。小女孩每天都向上天提问,问了很多很多遍,问到后来……她不问了。因为她知道,老天爷不会给她答案。答案只能她自己找。
温意浓将依香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的太阳穴轻轻滑过。
有一天,女孩看见窗台上长了一株小草。那株小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只有两片叶子,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倒。她每天看着那株小草,看它被风吹,被雨打,被太阳晒。有时候叶子被吹断了,过几天又长出新的来。
女孩觉得很奇怪,她想,这株小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长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一株草而不是一朵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被风吹断再也长不出来,可它还是拼命地生长。它的努力和它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小女孩思考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想明白了。
生命的本身,就是意义。
听到这里。依香的手指在温意浓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眸光也蓦地微凝。
小女孩从那天起变了。她的双腿虽然不能行走,但她发现,她的耳朵能听,她就听风声,听雨声,听鸟叫声。她的眼睛能看,她就看日出,看日落,看窗台上那株小草从两片叶子变成三片,从三片变成四片。她的手还能动,她就拿起纸笔,开始创作。
画她看见的那片天空,画每天都会飞过窗口的小鸟,画那株好像永远都那么渺小、也也永远那么顽强的小草……很多年以后,这个小女孩长大了,她成为了世界上最杰出的油画大师之一。
依香的眼眶泛起赤红。
温意浓十指收拢,用力握住依香枯瘦而脆弱的小手,坚定地道:依香,生命的本身就是意义。人不必感恩苦难,歌颂苦难,值得感恩的,是面对苦难永不言弃的自己,值得歌颂的,是在苦难当中一往无前的勇气。
依香的眼泪掉了下来。
几滴透明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沿着凹陷的颧骨往下淌,滴在温意浓的手背上。湿而热,像一颗被捂了很久的露珠。
接着,依香的嘴唇动了一下,轻声道:温老师。
嗯。
我也许,永远无法成为故事里的那个主人翁……依香弯了弯唇,很轻地笑了,但是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成为这个故事里的小草。无论风吹雨打,都要努力地生长,努力地发芽。
短短一刹,看着孩子眼底重新亮起的光,温意浓竟泪如泉涌。
她伸手用力把依香抱进怀里,哽咽道:好孩子,加油。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依香眼底泪光盈盈:谢谢老师。
*
快到中午的时候,依香舅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盆。
盆里装着一些农家傣味,一盆是酸笋煮鸡,一盆是凉拌野菜。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口黑铁锅,锅盖没有盖严,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米香四溢。
那个……女人看向温意浓和徐姐等人,迟疑几秒才不太自在地说,饭点儿了。几位老师……你们留下来吃饭吧。
依香舅舅将黑铁锅放在矮桌中央,掀开锅盖,米饭的香气混着竹篾蒸笼特有的草木气息,霎时间更加浓郁。
他看了温意浓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自顾自进了灶房拿碗筷。
不用了依香舅妈。温意浓婉拒,我们不饿,再跟你们说点事情,我们就准备走了。
你们不饿,孩子饿了呀。依香舅妈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总不能我们一家子吃饭,让你们站旁边看着吧?
……温意浓和徐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还在迟疑。
这头,刘玉梅校长倒是已经坐下了。她看向温意浓和徐姐,低声道:你们就吃点吧,昨天闹了那一出,她心里估计也不好受。这顿饭你们不吃,她更过不去了。
听刘校长这么说,温意浓和徐姐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弯腰落座。
矮桌不大,几把塑料凳子高矮不一,凳面有的是蓝,有的红,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依香舅妈把菜摆好,又端出一碟腌酸笋,一碟花生米。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轮椅上的依香推出来,放到自己身旁的位置上。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午饭后,义教工作组的几个老师站起身,麻利地帮忙收拾碗筷。
依香舅妈从几人手里把碗拿过去,语气凉凉的:我来吧。
说完,端着碗进了灶房。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紧接着从传出,哗哗哗的。
温意浓思忖片刻,朝灶房走去。
进门一瞧,依香舅妈正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她的背呈佝偻姿态,两只手浸在肥皂水里,手指沿着碗沿来回搓。
温意浓站在她身后,须臾才开口:依香舅妈。
女人的动作没有停。她把一个洗好的碗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又拿起另一个,随口回了句:怎么。
我想跟您说个事。
女人又洗了一个碟子,放下,擦了擦手,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我决定以个人名义,资助依香后期的康复和上学费用。温意浓平静地说,从今往后,她每个月的康复训练、每年的学费、生活费,都由我和我先生负责。你不用再为这些事发愁。
女人闻言,似乎颇为惊讶。
你……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你说什么?
依香后期的康复和上学费用,我们会负责。温意浓重复了一遍,你不用再为此操心了。
这一回,女人听清楚了温意浓的话。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老师,干裂的两片唇开合了瞬,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好一阵才挤出两个字:谢……谢谢。
温意浓摇了摇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女人想跟温意浓握个手,表达一些谢意。但刚有动作,她又像想起什么,头低下去,看向自己还滴着肥皂水的双手。
她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掌心的茧厚厚的,像一层快要被生活磨穿的铠甲。
她把这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飞快扫过年轻老师柔滑细软的手,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谁知就在这一秒,视野里那只柔软白皙的手,竟主动伸出来,握住了她满是老茧的手。
依香舅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这些我都明白。温意浓沉声道,今后,请你好好对依香,我和我家先生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温意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依香还坐在轮椅上,仰着脸,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温意浓走过去,在孩子身边弯腰蹲下,笑着道:依香,温老师要走了。
关于《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