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苑不依:不只是银子的干系,我们开了这一年的天窗,全苏州的人都知晓啸花轩选不出文章了,定要教同行和主顾们耻笑了去。往后我们再选起来,谁还看得上啸花轩的招牌呢?
没有主选哪里来的文章?大小姐,我知晓你是忧心啸花轩的声誉。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大小姐也是要明白!
掌柜力主放弃,书苑坚持不许,二人针锋相对,谢宣在旁涨红了脸,不时讷讷,似是待插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请问可有一位周书苑女史在此啊?又有一名不三不四无赖来门口窥探。
滚滚滚!伙计擦了几个时辰的大门,怒气正盛,当即将一盆子水泼到那人脚下,口中骂道:哪里来的腌臢种子,在这里瞎三话四,不要面孔!
你不说便罢,污我的鞋作甚!无赖跳起脚来,我这一双新作的粉底皂靴,也值一两银子!
呸,我看你这个下作胚也不值一两银子!书苑家的小伙计脾气十分呛辣,当即又和门口的无赖争吵起来。书苑和掌柜仍在争辩。谢宣正愁无处出力,见门口喧嚷,便鼓足了勇气前去摆平。
敢问这位朋友要寻哪位?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
便是寻周书苑女史,交个朋友。无赖挤眉弄眼,隔着书局的屏风向内张望。
我便是。谢宣鼓起胸脯答道。
无赖瞪大双眼:女史么!你是什么女史?你混说什么。
正是在下。谢宣信口胡诹,我们东洋来的,名字长些,写作天朝文字正好是‘周书苑女史’,那街口交朋友的帖子,便是在下写的。
无赖被谢宣的一通乱扯搞得一头雾水,见此处是书局门面,的确不像是可寻相好的处所,可见谢宣容貌俊秀,分明是个天朝书生,不像是那东洋倭人,又心存疑惑。
谢宣见仍未打消无赖的念头,便摆出一副鬼鬼祟祟的神色,小声说道:朋友可信教吗?在下写了帖子,就是要广交教友,讲一讲真主的道理。
无赖忙摆手,心想,我道苏州学士街里怎么就来了个新开张的粉头,原是教门传道的陷阱!官府向来讲得明白,只有孔孟才是正途,若是信了海上蛮夷的教门,信那天父真主,不要了父母君上,那便是十八代祖宗都不认的罪人,死了也要在油锅里炸上七道,那是万万不成的。
险些上了一个恶当!无赖这么想着,忙板了面孔道:打扰打扰,想必是我记错了罢。接着回头便走。
无赖越走,谢宣越殷切,高呼:朋友且坐,用用点心!听得谢宣的殷切招呼,无赖走得更快,霎时间转过街口没了踪影。
谢相公这是什么手段!一旁的小伙计和虎啸憋得十分辛苦,见那无赖走了,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书苑此时也暂停了和掌柜的争辩,笑吟吟地踱过来,道:我竟不知道你才是周书苑女史。
谢宣笑道:这些无赖最怕官府,我唬他一唬,不愁他不走。我再来几次,他们知道有个教门在此处,便再不来打搅了。
书苑又笑,道:罢了罢了,别真教官府捉了你去拷打。
怕他怎的,来了我只不认罢了。我是官学里记了名字的孔孟学生,哪里就是教门了?
书苑又笑。虽是笑,心中仍是担忧着选文章的事,不过半刻脸色就又暗了下来。
谢宣见掌柜和书苑各自沉默,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掌柜、东家,晚生得罪。关于选文章一事,晚生有个主意。
书苑的脸色明亮起来:谢相公在苏州可有认识的选书人吗?她一开口问,就觉得希望渺茫,谢宣当日在苏州城内走投无路,穷得一日只吃得起一根小黄鱼,怎么像是认得大名士的人物?
可惜没有。不过选书一事,无非是说出文章为何中、为何不中的道理来。
小相公的意思是?
晚生以为,我们既然选不出中的文章,那不如选一集不中文章罢了。
掌柜不以为然,道:天下人买集卷,都是要为了学习好文章的长处,哪有专看不中文章的!
书苑却明白了谢宣的意思,抚掌道:这倒妙。学会了万千不中的道理,岂不是只好中了?
谢宣见书苑赞同,当即神采飞扬,道:有道是,中的文章总是相似,不中的文章各有各的不中。我们选出一集来,想必花团锦簇,就算不科考的,也可当个笑料。
掌柜心怀疑虑,觉得谢宣的主意未免太过胡闹,又问:虽说是选不中文章,出文章集卷,还得要些点评注释,这还不是要请人来?
谢宣却信心十足,道:掌柜放心,晚生单凭落榜三年的见识,评那些不中文章,便是评一百篇也不怕。
掌柜一时绝倒,但见东家已经首肯,便再无话可说,只好令伙计将本府近年来的科考墨卷搬出来,给谢宣做参考。掌柜和谢宣忙碌,虎啸对着书苑笑道:这谢小相公平日里不言不语,原来这等活泼!
书苑一个人在旁出神,许久才点了点头,回道:他倒不是个迂秀才。
第五章 闺阁翰墨勉充旧卷 市井泼皮强毁新茶
谢宣出了主意,便专心点选起历年八股文来。不中文章虽然多,选评起来也有些讲究。若是文章一窍不通,读来无味,便不能选,一定要选那读来有味又实在不中的文章,才有看头。文章选了,点评也要恰到好处,若太含蓄,读者嫌弃不过瘾,若太过辛辣,又有伤读书人的体面,易招惹诽谤官司,须要含蓄中微露机锋,使读者会心一笑,才算好评。
照着谢宣定下的标准严格选来,三日也不过选出二十篇而已。虽然进度已不算慢,可要赶上付印也很勉强。谢宣只怕误了书局事业,加倍努力,为了赶那付印的日期,忙得不分昼夜。书苑见他辛苦,便稍稍襄助,做些校对誊写的事。书苑天资聪颖,加之自幼随周举人也颇读过些四书五经,一来二去,竟然也看出些门径了。
书苑左右翻着手中墨卷,笑道:我看八股也不难,所谓作八股,无非要读懂了题面,自己讲明,用圣人教诲答了,然后再作骈文似的用工整话对上他几十对,最后结一结语,便好了。四书五经读得熟,再明白了起承转合,写得意思明白,虽不见得中个进士,中个秀才怕是不难。
掌柜变了面色,道:大小姐,说来容易,便是这圣人教诲,浩如烟海,何者相干,何者不相干,想理清楚便难得很!掌柜自己正是多年未中秀才的老童生,很看不得书苑的张狂。谢宣听了,也微笑附和,道:掌柜说得是。知道作法容易,作不作得出却是另一回事。
你们说难,我却不信。书苑说着,便自历年真题中选了一道教者必以正,在旁作了起来。也许是新手强运,书苑竟作得十分顺手,不一时便洋洋洒洒写得,不免十分得意,展卷自夸道:我若是男子,此时便中一个秀才了!
听书苑夸口,掌柜和谢宣忙取来观摩,各自十分惊叹,书苑的八股虽不能说好,却也有眉有眼,不失为一篇好习作,只是不少地方用典欠妥,用了诗词而非书经,犯了考试的大忌。
掌柜笑叹:大小姐,真真女秀才。可惜本朝没有女状元,不然大小姐也中一个回来了。谢宣也叹:东家文章如此,晚生愧作读书人了。
两人不吝夸赞,书苑忙谢道:不敢当,不敢当。看谢小相公点选文章的格调,便晓得远胜过我三脚猫功夫。
几个人坐叹了半刻,谢宣忽然拍案大叫,惊得掌柜从交椅上扑地跌了下来。有了!我何必只顾着点那些狗屁不通的墨卷!
掌柜扶正了茶晶眼睛,掸着膝盖上的灰尘,问道:小相公的意思是……?
谢宣无暇理会掌柜,向书苑拱手道:东家受累,这样文章再作几篇。容晚生一并点评。
谢小相公是要我来作这不中文章?书苑方才还十分自满,此时却心虚起来,我如何比那些浸淫学校多年的,这不过是玩笑之作……', '')
关于《啸花轩笔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啸花轩笔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