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知晓女子何时伺候,更易有孕吧? 陈扶的语气很轻,落在甘露耳中却如惊雷。 涉县那晚,仙主虽没问及,她还是鼓足勇气,以大将军车马劳顿、需疏通筋骨为由作了解释,当时仙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未置一词。 自涉县官驿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之后,她与大将军之间,便牵扯不清。她还心存侥幸,以为能瞒天过海,将那不堪关系隐在暗处。 无地自容的热流冲上她脸颊,烧得她滚烫。她垂下头,不敢再看陈扶,奴婢……对不起仙主…… 除了这苍白无力的告罪,她不知还能说什么。仙主为她剖析得明白,她却辜负了仙主…… 说到底,选择是个人之事。若利弊得失都已明了,仍觉无法抗拒,陈扶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只有若有若无的叹息,那便是命里该有此劫。既躲不过,便就奔着最好之结果努力吧。 甘露抬起眼,茫然地看着她。 此行仓促,高澄未带姬妾。高王病重,六镇将领的眼睛盯着,霸府内的女婢他不能沾染。便是出去偷欢,晋阳多是性情豪放的鲜卑女子,非他偏爱的娇美纤柔,一时半刻,难寻到称心如意之人。 陈扶说着,拿起甘露手里那盒口脂,将那嫣红膏体涂在她唇上。 故而这段非常时期,你或可独占雨露,若不趁此怀上身孕,待高王一死,他必会寻新人。 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然情之一物,带来的常是混乱,而非建树。你既已伴于贵人左右,纵情之余,当思磐石之利,方是立身之根本。 甘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仙主! 陈元康与甘露一前一后,从高欢那药气弥漫、光线昏沉的寝殿中退了出来。 殿外寒气扑面,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两人沉默地沿着廊庑行走,廊下往来之人,无论是鲜卑勋贵还是相府属官,皆面色凝重,压抑焦灼。 二人行至一殿阁前,见刘桃枝肃立门外,便知世子已从西城巡营归来。 陈元康温言道:桃枝,烦请通传。 刘桃枝略一点头,推门而入,片刻后复出,世子请行台进去。 甘露一进门,目光即被室内那道身影牢牢摄去,再移不开分毫。 高澄一身鲜卑样式的左衽绯色袍服,腰间紧束革带,脚踏及膝皮质长靴,这身迥异于邺城宽袍博带的利落装扮,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北地的悍烈释放了出来,更衬得他肩宽腿长,眉目锐气通身威势。 都看了一月了,再看到,心口仍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陈元康也在盯看世子。 除了眼下多了两抹淡青外,那俊脸上气定神闲,甚至噙着丝笑意;但他知道,世子只怕已绷到了极致,只是凭着一股强悍心气在强行支撑,不愿在人前显露分毫疲态。 堆满竹简、木牍与文书的大案案头,摆放的是外兵曹与骑兵曹印信,大魏军国政务尽归晋阳霸府,如今这千钧重担,全压在了这位年轻世子肩上。 西城大营如何? 高澄扫眼问话的陈元康,抓过案上茶盏,呷了一大口,士气尚可,诸将也算恭顺,尚能掌控。 如今局势,稳住那帮将领,便是稳住了根本。 高澄嗯了声,放下茶盏,从文书中抽出一封加急密信,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陈元康双手接过,展开细看,神色逐渐凝重。 这是司马子如送来的密信,算是那狡猾的老狐狸向新主递交的投名状。信中详述,昔日侯景曾私下对司马子如言道: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 当时司马子如闻言大惊,忙掩其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侯景桀骜,其心已彰。世子是否……趁大王尚在,以议事为名,召其返回晋阳?借大王余威,或可软禁,或可徐徐图之。 高澄目光投向墙上悬着的利剑,眼底掠起一片冰冷杀意。 召回来,就不是徐徐图之了。 说罢,扫向门边那抹纤柔身影,大王今日如何? 甘露心一紧,想好的回话在舌尖打了结,出口声音发涩,字句都粘连在一处,奴婢……禀世子,大王今……进了一次药,揉按过肺经后,似咳得……咳得好些…… 陈元康在旁听得蹙眉,甘露是他看着长大的家生婢女,办事也算稳妥,怎变得这般结结巴巴…… 他想起晨时同来的路上,柔然使臣秃突佳呵斥了她两句,想来这丫头是受了惊吓,还未缓过神来。 便以家主身份提点道:眼下大王病体沉疴,依柔然旧俗,一旦大王陵崩,那蠕蠕公主殿下是要改嫁世子的。秃突佳此来,实为监督两国通好。他见你常在世子殿内行走,便视你为碍眼之人,你言行需更加谨慎,莫要徒惹是非。 甘露眼神飘忽,声音低不可闻,奴婢知道了…… 陈元康见她如此,又缓声宽慰,然也不必过于往心里去。那秃突佳非单对你如此,前月阿扶在廊下不过走得慢了些,也被他斥了句‘不长眼’。 高澄转青玉小戒的手指一顿,掀起眼帘,稚驹性子虽静,却非忍气吞声之人。她如何回的? 臣也始料未及。陈元康无奈又自豪地一笑,那孩子不知何时学了柔然语,当下便停步,对那秃突佳笑说‘鹰飞于天,目不视下,贵人雄鹰之怀,何以在意脚下?’ 那秃突佳当即一愣,盯着阿扶看了半晌,哼了一声,甩袖走了,之后再遇见阿扶,也不再寻衅了。 高澄唇角无声弯了弯,端起茶盏,将最后那点冷茶一饮而尽, 说到稚驹,烦请长猷去知会她一声,半时辰后,令她来寻我。 世子于军国大事如此倚重自家女儿,一刻也离不得,是陈元康最乐见的,忙应下。 陈元康一走,那双凤目应对臣属的肃然悄然褪去,灼灼看向甘露,直看得她颊上飞红,连耳根都透出胭脂色,他才不紧不慢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小臂微抬。 甘露呼吸一屏,那手却只是越过她臂侧,向黄铜门栓而去。 指节微屈,轻轻一勾。 ‘咔’的一声轻响,门栓入扣。 被那柔然人说了两句? 甘露咬着唇,委屈原本早已咽进肚里,被他一问,反化作水汽上了眼, ……奴虽听不懂蛮语,可那位贵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他斜睨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尾那抹红,倒比口脂还艳三分。 柔然人,塞北风沙里喝狼奶长大的,懂什么怜香惜玉。他的话,你只当是犬吠,听过便忘了。 高澄解下腰间金线绣包,塞进她掌心,女儿家的眼泪,比赤金还珍
关于《邺下高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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