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在旁研墨递纸罢了,何累之有? 高澄笑意更深,将她的手拉过,拢入掌心,从指尖到腕骨,不轻不重地揉捏。 这般揉了好一会儿,牵起引向自己额侧,按在他太阳穴上,喉间逸出一声喟叹,轮到你给孤揉了。 温热紧致的皮肤在她指尖沉稳的搏动。 按了片刻,她才后知后觉般问道:这……莫非也是女侍中的职司? 十年来,她研墨归纳、拟诏批文,议事谏言,却从未做过这等近身服侍的事。 高澄舒服一叹,享受地闭上眼,唇角勾起弧度,你以为,女史、女侍中,缘何叫‘内侍’? 女官本就是侍奉的职司,只是孤……不舍得用你罢了。 承熙元年春,邺城,普惠佛寺佛像夜放金光,满城皆见。 几日后,漳水之滨,有渔人捞得一方白玉,天然纹理竟似字迹,隐约可辨‘齐受天命,永昌帝业’八字。未几,太行山民又献上出土古玉璧。 一时间,各地祥瑞奏报如雪片般飞向邺城,太常卿观测天象,帝星移座,紫气聚于齐分。 街巷阡陌间,孩童拍手歌曰:百尺竿,折其颠,水底灯,照魏迁…… 四月底,百官联名呈上《百官劝禅第一表》,恳请幼帝效法尧舜,禅让神器。 而齐王高澄本人,却远在晋阳,调度粮秣,安抚北镇。 自晋阳返邺后,陈扶告了一日假。 牛车载着她,一路出了城郭,进广平郡后,官道换了土路,愈行愈僻,最终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小村口。 第59章 建国之日 道旁槐树开着细碎的白花, 香气混着泥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一阵阵随风扑来。 沿着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小径,走向村尾一处院落。 叩了叩木门。片刻, 门开了,一个肤色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探出身来。 看清是陈扶,汉子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慌促的激动, 他猛地拉开门, 回头急唤了一声, 随即拉着跑出来的妇人,朝着陈扶便要跪下去。 陈扶将二人扶住, 笑说, 若非夫人情愿离了建康,随你在此隐姓埋名, 我便是有心,也无处使力。 这汉子,正是兰京。自然, 如今他已不叫兰京。 那日牛车里, 高澄问她想要何赏赐,她所求的恩典, 便是兰京一命。此人并非天生反骨,实是被逼至了绝处。 高澄默然许久, 终是应了。 于是, 廷尉处死了一个凶徒,这个村子则多了一口人口。 二人手忙脚乱地请她坐下, 给她递水。那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 盛在粗陶碗里, 清凉沁人。 陈扶看了看屋内简朴却齐全的陈设, 温声问:孩子呢? 妇人神色黯了黯,劳恩人动问。暗卫大哥到建康时,孩子已投军去了。我……我已给自己立了坟头牌位,便是他回去,也只会以为他这个娘,病故了。 汉子急急道:恩人放心!我夫妻二人,绝不敢负恩人!烂在肚里,带到坟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陈扶轻轻叹了口气,负不负的,实也由不得你们。 这庄子看似寻常,实则左邻右舍,田间耕夫,乃至偶尔路过歇脚的货郎之中,皆有高澄的耳目。 你们真正的刑期,才刚开始。 我们愿意!两人异口同声,能活着,能在一块,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陈扶点点头,将一只沉甸甸的素布钱袋,置于案上,推过去。w?a?n?g?址?f?a?b?u?页?ⅰ???μ???ε?n?Ⅱ???2????.???o?? 好好过日子吧。 自广平郡回来,日头还明晃晃挂在中天,想着近日堆积的文书,陈扶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去往东柏堂。 去暖阁换下沾了泥点的绣鞋,从柜中取出备用的干净云头履换上。 刚步入正堂,议事的声浪便低了一低。 太常卿赵彦深、大司马高洋、祠部尚书封子绘等几人皆在,见她进来,几道目光齐齐投来。几张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古怪,像是被她撞破了什么、不该她知晓的秘事。 陈扶瞥眼众人,如常走向高澄身侧坐下,理理衣袖,抬眼望向主位,漾起浅笑, 殿下与诸位在商议要事? 高澄嗯了声。 可有用得着稚驹之处? 高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朝高洋略一颔首。 正在商议齐王殿下顺天受禅,登基御极的吉日。高洋迎着陈扶的目光,吐出那个日子,暂定承熙元年,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眼前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她迅速垂下眼睫,盯向案上木纹。 太常卿赵彦深解释,此日乃是‘冲兔煞东’之‘满日’,神煞有‘勾陈’等,若以择吉论,并非……上选。 不过,既然殿下圣意已决,也可有另一番诠释。卯属东,‘冲兔’可解为冲克旧魏,正是‘革故鼎新’之象;‘勾陈’司变革,也合‘天命鼎革’之意。 高澄笑道,昔汉高不拘于小忌而兴,光武应运于非吉而王。孤于七月十五登极,甚好! 说着,将祠部尚书刚拟的奏疏推至陈扶眼前。 奏曰:察承熙新历,值孟秋之望,星象昭然。是日,辰象动于东,勾陈移垣。夫东者,齐地之所栖;勾陈者,除旧布新之司。此非偶然,乃昊天革命之兆也。今遵卜筮之吉,顺神鼎之归,敢不祗承?其以兹日,履至尊而临四海,易正朔以应乾元。 她咬着唇内软肉,将那股热流狠狠按捺下去。 直到三人退下,堂内只剩他们。 究竟……为何非是七月十五? 高澄用指背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睫, 给我家稚驹的十六岁生辰礼。 话音未落,泪水已决堤般涌出。 高澄将她揽入怀中,笑哄, 好了,何至于此? 泪水迅速氤湿他胸前那片衣料,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臣陈扶……蒙陛下之殊遇,必将鞠躬尽瘁,报之于陛下也。 车厢静得异样。 仙主自上车便倚着车壁,不言不语看着窗外,那目光是散的,像是在发呆。可偏生嘴角又不呆,不自觉地上扬,待她自己察觉,便又抿住,过不多时,那笑意又像春日的藤蔓般,爬满脸庞。 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一个人偷着乐的宝贝。 回了西厢,净瓶给她卸了簪环,执起黄杨木梳,将她那头泼墨似的长发散开,一下下通着。 净瓶,你知道吗……大齐会在七月十五那天,建国…… 话音未落,镜中那双眼睛里,泪光汹涌地漫上来,迅速凝结成珠。可那嘴角却还在向上弯着,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复杂至极的表情。 净瓶心
关于《邺下高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邺下高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