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哪个? 太后转佛珠的手停了。 她何会不知,娄睿那孩子无甚器干,成日只知纵情财色。本想着阿惠初登大宝,正是用人之际,娄睿到底是自家人,总比外人稳妥,替他张个口倒也无妨。 露儿此言却是提醒了她。 娄睿再来时,娄昭君岔开他诉苦表忠的话,更在他急切拽回时,直接言道, 你仲达阿兄如今也只担着个虚爵,你急什么。你有才能,还怕皇帝不用你?孤若去说,便是以私乱公,徒惹皇帝心烦,也损了咱娄家的名声。 娄睿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三公主高绾捏着绘着图画的《诗经》,指着上面的字,奶声奶气地念:硕鼠硕鼠,无食我麦! 六皇子高晋安立刻丢了手里的草蚂蚱,不甘示弱地摇晃着小脑袋,背诵起来: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陈扶怔了怔,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笑夸,真厉害。 高绾小嘴撇下去,眼眶眼见泛红。陈扶忙将她搂过,也在她额头上一亲,背得真好。 仙主难得露出柔软,甘露看得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娄家的事,已按仙主的意思劝过太后了。太后这些日子见的多是些老诰命,说的也都是吃斋念佛的话。倒是陛下……前日着内侍省送了好些上用的妆花缎和补品来。 太后身边有陛下的人。 恩,我也觉得。有便有吧,反正仙主与陛下终归是一心。我和那人,原也不妨碍。 找出是谁。 ? 现在或不妨碍,将来却未必。 御座之下,任城王高湝肃然而立。 十弟,晋阳稳,则中原安;这命脉之地,朕便交与你了。 臣弟必竭尽全力。 不是竭力,是必须办好。高澄目光掠过他,又扫过咸阳王斛律金、并州刺史彭乐,尔等留镇晋阳,不独在守城练兵。侨州军府,并州勋旧,各方错综,皆须尔等调和镇抚。取民要有度,莫要学肆州那些蠹吏,杀鸡取卵。目光压回高湝,你自幼明敏,当知朕意。 高湝深深揖下,陛下教诲,臣弟谨记。必使民力得舒,边备无懈,勋旧辑睦! 斛律金急咳两声,拍胸脯保证;彭乐也忙拱手应承。 w?a?n?g?阯?发?B?u?y?e??????ù???e?n?2????2?5?????o?? 安排既定,便可启程。 任城王高湝留镇晋阳,常山王高演则需随驾回邺。宫门外的青石广场上,仪仗森严,扈从如云,高演却全然不顾,只紧紧抱着太后手臂,哭得涕泪糊面,呜呜咽咽,话也说不连贯,只反复念着儿臣不孝。 娄昭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痴儿,痴儿。回去好好帮你皇兄,尽忠就是尽孝。 高演却哭得更凶,宾友王晞相劝,仍不撒手。 最终,还是高澄踱步过来,催道,母后在晋阳,有十弟和甘嫔仪照料,六弟尽可心安。 高演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驾。 御驾离开晋阳,沿汾水南下,不日便入了汾州地界。 汾州刺史贺拔仁率属官迎出数十里。贺拔仁身形魁梧,说话声如洪钟,是武人的爽利性子。接风宴也是鲜卑之风,成瓮吃酒,大块吃肉。 宴后,贺拔仁挥退侍从,凑近御座,压低嗓子道, 陛下,那张亮……张中正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可那双‘手’却未必肯闲着。去岁修缮介休城防,朝廷拨下的钱帛木石,经他手一过,便只剩了七成。还有,南边逃来的,只要往他手上送够钱帛珍玩,就能分碗皇粮。臣知他于国有功,也是条硬汉子。可长此以往,恐伤陛下圣德,寒了百姓的心呐。 高澄望向残席最东侧。 方才张亮就坐在那里。他病了。原本敦实的身架,裹在官袍里竟有些空荡,面色蜡黄,颧骨凸出,说话带着喘。那个样子,只怕是药石罔效,捱日子罢了。 一个行将就木、却又曾为自己督军南下、连克七城的老臣。 张亮起于寒微,难免贪财。如今既抱恙在身,朕会叫他好生将养。天惠忠心体国,汾州往后便多劳天惠费心。其他的,就不必提了。 汾州往河阳的官道上,轮声辘辘,秋蝉残响。 辇舆内,三人对坐。案上铺着河阳军镇的钱粮支用簿册,高澄背靠隐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汾洲你说得头头是道。这河东之地,可也知晓? 回父皇,河东者,黄河东折之隅也。非独地势冲要,更为华夏初肇之壤。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皆在河东。 河东多望族,尤以汾阴薛氏、闻喜裴 氏、解县柳氏为著。这柳氏先祖,可追溯至春秋鲁国大夫展禽,谥号‘惠’,后世尊称‘柳下惠’。他唇角含笑,神情是讲述典故的纯然兴致,古书记其高洁,有‘坐怀不乱’之典。传其夜宿郭门,遇女子求助,惧其冻死,乃坐之于怀,终宿而无丝毫逾礼。 高澄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笑。 坐怀不乱?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臂舒展地搭在隐囊上,依朕看,那柳下惠若非身有隐疾,便是那女子实在不堪入目。如果是个美人,温香软玉在怀中,却闭目塞听,纹丝不动……这非君子,是朽木,是暴殄天物。目光掠过陈扶,笑意加深,花开若无人折赏,岂非辜负? 陈扶回看高澄,淡笑道, 陛下可听过一句俗谚‘花开自有时,不为赏花人’。花儿本是天生地养,无人赏,亦不减其致。若真是为等人来‘折’,来‘赏’,又何会烂漫山野,孤标幽谷,开在那无人之处? 高澄笑出声来,手指虚点她,你啊,总有道理。 他被这番机锋顶得有些讪讪,又不好当真计较,便将话头扯开,手指点在舆图上临汾西南处。 说到河东,便绕不过这玉璧。又点向儿子,要他析一析玉璧之败。 儿臣还是那个观点,玉璧之失,不在地形、守将。攻城之战,本就粮秣转运艰难,河东士民还资敌隐讯,奋起反抗,我军如盲人夜行,处处掣肘。 瞧瞧,朕的度支曹郎,见识与朕的内司一般无二。稚驹早在神武帝驾崩时,便已谏言于朕,当遣细作,携重金,潜入河东,专事结交柳、裴、薛。这些年零零总总传回的消息,倒也不算白费银钱。不止如此,她还献了个‘美人计’。 美人计? 高孝珩看向陈扶。 陈扶微微一笑,殿下可还记得……元静仪? 元静仪。 崇德夫人元姨妃的姐姐,昔年曾与姨妃一同在东柏堂侍奉父皇。正因她,父皇才不让他去东柏堂听政…… 他神色未改,点头道,她不是……已论死罪了么?
关于《邺下高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邺下高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