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岁的男人,警服外套敞着,白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从女刑警脸上刮过,最后钉在龙娶莹身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女刑警迅速合上笔录本,起身,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行厅。她低声打了个招呼,侧身从门边挤出去,甚至没敢抬头看第二眼。
走廊里另外两个技术科的年轻人更识相——一个正打算进来送血迹分析报告,看见这阵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还顺手带上了外面那层隔音门。
观察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单向玻璃另一侧,审讯还在继续。小文颤抖的声音透过音频系统微弱地传进来,女警温和的问话,录音笔闪烁的红灯。但这一侧,所有设备都静默了——不知是谁第一时间切断了内部音频传输,连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也悄无声息地转开角度,红色指示灯熄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有些对话,不该有记录。
行风翡反手关上门。
不是轻轻带上,而是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推上。锁舌咔嗒一声合拢,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判。
他这才转过头,看向龙娶莹。
她靠着墙站着,额头纱布渗着新鲜的血色,右臂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污迹和淤青。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带着挑衅、算计和一丝疲惫的亮。
像一头受伤的、却还在呲牙的小狼。
行风翡朝她走了过去。
在行风翡停在她面前时,她扯出一个笑,先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发虚,但语气里带着邀功式的讨好:
行厅长,破了两个案子。连环杀人,至少十二名受害者,能上省台专题报道的那种。毒品案的线人也救出来了,鸿安的账本下落有眉目了——
我让你住院。行风翡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好好躺着。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爸,我听话’——这就是你的听话?
龙娶莹咽了口唾沫。她知道行风翡真动怒了——不是平时那种训斥,是动了杀心的怒。她试图软化气氛:
情况紧急,线人生命垂危,凶手可能转移证据。如果走正常程序,申请搜查令需要至少六小时,等行动队部署到位又得两小时,到时候人早死了,证据也毁了……
那你就一个人去?行风翡向前一步,龙娶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还有压抑的暴怒,龙娶莹,你不是第一天干这行。外出行动至少两人同行,紧急情况下也要向指挥中心报备。你哪条做到了?
因为线索来源不能说!龙娶莹压低声音,但语气急促起来,消息是从黑道上来的,我要是上报,怎么解释我一个副局长半夜收到黑帮线报?指挥中心会问,纪检委会问,到时候我怎么答?说言昊的手下给我递的消息?
那就找我!行风翡一拳砸在墙上,震得观察室的玻璃嗡嗡作响,我这身警服是让你看着当摆设的吗?!你一个电话,我可以调特警队,可以绕过手续,可以——可以让你活着回来!
最后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龙娶莹张了张嘴,没说话。
行风翡盯着她,盯着她额头的纱布,盯着她吊着的右臂,盯着她脸上每一处伤。他看了很久,久到龙娶莹以为他要动手打人时,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第几次了?
龙娶莹一愣。
我问你,这是第几次了。行风翡重复,声音里透着疲惫,次次都是这样,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受伤了也不说,快死了也不求救。龙娶莹,你其实是想死在那里面吧?
龙娶莹浑身一僵。
她看着行风翡,看着这个养大她、侵犯她、又在她每次濒死时暴怒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承认——是的,她想过的。如果今天死在那间屠宰房里,死在因公殉职的荣光里,好像也不错。
总比将来某天,在它岛被他们玩死要强。
但她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那是她戴了十六年的面具:
爸,你说什么呢。我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想死。这次是意外,真的,我下次一定注意……
上次你也这么说。行风翡打断她,声音冷下去,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句。龙娶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龙娶莹不笑了。
观察室里陷入死寂。只有隔壁审讯室传来小文压抑的哭声,还有女警低声安慰的声音。
行风翡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龙娶莹读不懂。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
今晚去我那儿。把你的伤处理好,我有话跟你说。
门关上了。
龙娶莹叹了口气,手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她想起刚才屠宰房里那些挂着的尸体。想起小文空洞的眼神。想起扣下扳机时,子弹穿透肉体的触感。
然后她想起行风翡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这个作品,这个保险,这个他投入了十六年心血的、活生生的、还能替他挡子弹的……
工具而已。
关于《以寇王(古言NPH)》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以寇王(古言NPH)》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