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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桦低下头，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该说谎。

这是说谎的问题吗？爸爸冷着脸，明显是在克制怒气，最近的照片是前几天的，你还和那个男的在一起？

事已至此，陈桦破罐子破摔：是。

爸爸气得脸都涨红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陈桦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顺势附和道：可能是吧。

可能？爸爸猛地站起来，我是这样教你的？你还懂不懂是非对错？

妈妈哭着把爸爸按下去坐着，又绕过茶几抱住陈桦，抽噎着说：你爸爸只是说气话，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一个人到大城市来，什么都不懂，受人蒙骗……是爸爸妈妈的错，我们没保护好你。

妈，没有人骗我。陈桦大脑一片空白，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这是我自己选的。

其实有办法解决的，可以骗爸妈说已经分手了，但陈桦没力气说谎。说一个谎要用好多个谎来圆，他已经很累了。

和男生玩得好、当好朋友可以，不要往深了想，不要扯远了……妈妈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观念新颖，教书的时候我也遇上过这样的学生，小孩子都叛逆，喜欢挑战传统。别人我管不了，但你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当个普通的正常人，好不好？

陈桦在发抖，但他还是尽可能冷静地解释：我没有不正常，我只是恰好喜欢一个男孩子而已。

喜欢男孩子怎么会是正常的？你能和男孩子结婚生小孩吗？妈妈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古往今来人的追求都是一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你再出名，赚再多钱，没有家又能开心到哪里去？不结婚不生小孩，你的人生没办法完整的。

陈桦扶着正在啜泣的妈妈往后退了两步，让她坐在沙发上：别哭了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不是一定要结婚生小孩才有家。我已经有家了，我的人生很完整。

别再狡辩了。你长大了，我说不过你。爸爸气得把陈桦扶着妈妈的手一把扯开，抬头看向陈桦，你跟那个男的断掉。

手被这样扯开以后，饶是陈桦这样好脾气的人也隐隐有点生气了：他不是‘那个男的’，他是我的男朋友。

爸爸拿起内存卡摔在陈桦身上：我是为你好，不要搞得像我是你的敌人一样。我养你长大难道是为了看你变成这样？

内存卡小小一张，砸在身上没有一点痛感，不过陈桦知道爸爸本来就不是为了把他砸痛才把这东西扔到他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接到，于是内存卡掉在地上又弹起来，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陈桦缓缓地弯腰把内存卡捡起来，这么个轻飘飘的小玩意却沉重得像是罪证。地上很干净，内存卡上没有沾灰尘，但陈桦还是用拇指指腹抹了抹内存卡的表面。

这个动作触怒了爸爸，爸爸又吼道：你还捡？这种东西你还当个宝贝一样捡回去？

陈桦突然想起前两天江雨舒在电话里说过他有张内存卡找不到了。这小祖宗在家总是丢三落四的，动不动就喊着老师我的东西不见了、哥哥帮我找一下。陈桦早就习惯了，只是对江雨舒说等我回去帮你找，也不知道江雨舒口中的那张内存卡是不是这张，还好没有被洗衣机洗坏。

我不会跟他分开。陈桦说。他很少用这种陈述性的语气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爸爸怒斥道：你翅膀硬了，不把我的话当话了是不是？

哪怕是陈桦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和经纪公司签约当演员的时候爸爸也没有这样吼过他，那时他十九岁，现在他已经快要二十七岁了，早就已经独立，在这种时候却还是觉得茫然无措。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对陈桦一直很严厉。月考排名落后了就会被训斥，看课外书被发现了会受到惩罚，和同学出去玩也被严格限制时间，爸爸妈妈总是很担心陈桦的人生脱离正轨。好在陈桦几乎从来没有辜负过他们的希望，从小他就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何况是他的父母。

妈妈求你了，不要这样好吗？妈妈一边用手抹泪一边扶着沙发扶手撑起身子看向陈桦，不要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了。我们一起回老家吧，钱你已经赚够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