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 两位太子被分散了注意力,倒是安静了许多。不多久姜笙钰拿着他的小驴子欢欢喜喜的离开, 荆白玉也进了营帐内休息。
厉长生稍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在两位太子殿下中间夹缝求生,仿佛比詹国面前斗智斗勇还要累得多。
厉长生也跟着入了营帐,将帘子放下,道:太子殿下,不如我们打个商量?
怎么了?荆白玉正拿着他的兔子唇膏涂嘴巴, 说:哇好甜呀,比宫里面的饴糖还甜呢,味道还有点不一样。
荆白玉这兔子润唇膏是焦糖味道, 自然和古代的饴糖并不是一个味儿的,不只是闻起来香香甜甜,涂上润唇膏轻轻一抿,也感觉香香甜甜的,对于喜欢甜食的荆白玉来说,味道那叫一个好。
厉长生说道:这叫焦糖。
焦糖?荆白玉长见识的点点头,随即问:那你给姜笙钰的是什么糖?为什么给我一只兔子, 却给他一只狼?你不知道狼是会吃掉兔子的吗?
这……厉长生笑得有些不厚道, 说:给姜国太子的不是什么糖味道, 是一种花的味道。还有, 其实他那不是只狼,而是一只驴子。
什么?荆白玉顿时瞪着眼睛跳了起来,道:驴子?!厉长生你真是坏得很呢。嘻嘻, 姜笙钰刚才还说他与驴子着实般配,我瞧着也是!
厉长生可不是故意要给姜笙钰一只驴子的,只不过因为商城特价,这润唇膏已然快要售罄,厉长生瞧哪一种有货,便直接买的哪一种,并非含沙射影。
荆白玉拿着他小兔子润唇膏笑了半晌,刚才什么不快也都烟消云散,霎时间一干二净。
那面姜笙钰也是欢欢喜喜,手里托着他的小驴子,一路走一路微笑,说:叔叔对我真好,小狼呀小狼,以后你可要替我将那只兔子给吃了才是,哼,让他一直缠着我叔叔。
他正说到此处,身边一个神出鬼没的声音,道:这是什么狼?瞧着不像。
姜笙钰连忙转头一瞧,原是小太子荆白玉新拜的师父冯陟厘。
冯陟厘昔日里总戴着帷帽,也不肯与旁人亲近半分。而现在有了厉长生送予他的遮瑕膏,冯陟厘再也无需遮遮掩掩的,旁人根本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收了大荆小太子荆白玉为徒,荆白玉是个大忙人,冯陟厘不可能要求荆白玉在某个地方与自己安心习学,所以冯陟厘干脆跟着荆白玉四处行走,也算是出来瞧瞧世面。
姜笙钰与冯陟厘的恩怨简直比海还深,他见了冯陟厘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横了他一眼,根本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话,转头便走。
我瞧着更像个驴子。冯陟厘见他要走,朗声说道。
呸!姜笙钰顿时不走了,扭过头来气哼哼的说道:你才像个驴子,又笨又倔的。我这是狼,你难道看不出?
看得出。冯陟厘点点头,道:又笨又倔,与你正相配。是谁如此大才,说你像驴子的?我日前怎么无有想到?
冯陟厘!姜笙钰当下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
只可惜冯陟厘身材高大,姜笙钰如今十八岁,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他不过才到冯陟厘的下巴,离近之后需要仰头去瞧冯陟厘。
冯陟厘垂头微笑,道:我难不成说错了?你瞧见哪一只狼的耳朵又大又垂?
我……姜笙钰顿时说不出话来,瞄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驴润唇膏,果然那小驴子生着一双又大又垂的耳朵。
姜笙钰一时慌了神儿,道:我说它是狼它就是狼。再说了,这可是叔叔送给我的,是驴子我也喜欢。
你喜欢就好。冯陟厘毫无诚意的说了一句,轻轻撇开姜笙钰捉着自己衣领的手,说:与你煞是相配。
你……姜笙钰道:你等着,早晚有一日,我叫你跪在我面前哭爹喊娘!
姜笙钰心说,眼下他们在会盟大营,自己若是将冯陟厘给教训了,恐怕引起旁人围观。叔叔一会儿过来,定然会觉着自己不知轻重缓急,眼下可不是时机,还是等日后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必须要忍耐一时才行。
嘶——
姜笙钰才松了手,就见冯陟厘的袖子间冒出个绿油油的小东西来,可不就是冯陟厘常带在身上的小绿蛇?
姜笙钰不可控制的哆嗦了一下,幸亏颤抖的微不可见,否则便要丢人现眼。
他之前被小绿蛇咬过,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别说再见到真正的蛇。姜笙钰心里稍微有些阴影,表面上是不会显露出来,但心底里没来由总是颤悠。
又是这条蛇!姜笙钰当下真想掏了匕首去砍它,最好连主人冯陟厘的脑袋一起砍掉,以绝后患。
冯陟厘一伸手,小绿蛇游走到他的手腕上盘踞起来。
冯陟厘这才说:并不是上次咬了你的蛇,它们长得一点也不一样。
不一样?姜笙钰着实瞧不出哪里不一样来,分明都是绿油油的,还细细的。
冯陟厘道:你不必怕,它不是要咬你。它胆子有点小,有外人走近,它就会害怕,只是受惊罢了。
一条胆子很小的蛇……
姜笙钰总觉得冯陟厘这是在都逗己顽儿,不过就在下一刻,姜笙钰果然听到有脚步声。
跫音很弱,似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的到来。
是谁?!姜笙钰立刻回头,嗖的一声,手中的暗青子脱出,立时便投掷了过去。
来人一转身,轻巧避过姜笙钰的暗青子,藏身在一处营帐后面,道:老朋友相见罢了,还请借一步说话。
那人声音很有分辩性,姜笙钰一听,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说:你们詹国人都喜欢鬼鬼祟祟的吗?堂堂尚南侯做甚么偷偷摸摸的,况且我们是哪门子的老朋友,你不是不是认识我吗?
那藏身在营帐后面的,可不就是尚南侯詹无序?
詹无序被点破了身份,再隐藏也是无用,干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冯陟厘,冯陟厘竟分外知趣儿,道:你们有话要说,我先离开。
啪!
姜笙钰一把抓住了冯陟厘的手腕,瞪着眼睛瞧他,道:你怎么走的如此之快?莫不是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会杀你灭口?
冯陟厘眼神充满着不解,深深的瞧了一眼姜笙钰,道:我为何要怕他,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只是我那面在火上还烧着一锅药,不得长时间走开人。方才见你一个人欢欢喜喜模样,就上来寻寻你的晦气,这会儿也是该离开了。
寻……寻……姜笙钰眸子差点瞪得滚落下来,他就未有见过像冯陟厘这般坦诚的人,坦诚的旁人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若是旁边无人,这会儿姜笙钰怕是要扑上去咬他。
姜笙钰道:好你个冯陟厘,我就知道,你是故意针对我的。你是不是为了你那徒弟,所以才平日里总戏耍我?
与玉儿无关。冯陟厘平静的道。
呸!姜笙钰恼怒的说:什么玉儿,你不许这么叫,我才叫钰儿。
冯陟厘摇头,道:这么称呼你不太好,我们还不怎么熟悉。
我……姜笙钰感觉自己差点气得一口气没能提起,就这么厥过去,道:谁让你叫我钰儿了,我只是说不让你叫荆白玉玉儿!
冯陟厘一成不变的平静说:我叫我徒儿,与你有什么干系。
尚南侯詹无序好不容易寻到姜笙钰,想要与他好好谈一谈,但他站在这里半晌,愣是没有人搭理他,仿佛故意无视他一般。
其实姜笙钰并不是故意无视詹无序,他只是冯陟厘给气着了,一时没分的神来。
詹无序已然忍无可忍,低喝一声,道:姜笙钰,你们姜国人都这般言而无信的吗?!
姜笙钰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与詹无序,并不在意的道:怎么的?成者王败者寇,言而无信又怎么样?
詹无序道: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
姜笙钰冷笑,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可警告你,你莫要想再动厉长生一根头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你也是知道的,你身边那小侍卫殷棋,还在我的手中呢。
殷棋……詹无序便是为了殷棋前来的,道:他人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殷棋?
谁料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冯陟厘倒是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说:哦,就是那十五六岁的孩子罢?
詹无序听冯陟厘提起殷棋,没来由心中有些发颤。
果然就听冯陟厘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就是前日你送来给我试药的那孩子?
姜笙钰被他说的一愣,道:什么试药?
之前姜笙钰被冯陟厘抓住,冯陟厘便吓唬他,说要拿姜笙钰试药。姜笙钰与冯陟厘关系紧张的厉害,哪里会帮他找人试药。
况且姜笙钰与冯陟厘相处这些日子,大体也是知道一些的。冯陟厘就这张嘴巴特别气人,为人性子着实不招待见,其实心地还真是意外的善良,他从来不往旁人身上试药,都是自己拿自己试药的。
姜笙钰奇怪的去瞧冯陟厘,就见冯陟厘对着自己眨了两下右眼。
这冯陟厘惯常满面平静,仿佛便是个面瘫一样,白瞎了他那一双无可挑剔的桃花眼。而此时此刻,那桃花眼轻轻一眨,果然是好看得叫人惊心动魄。
姜笙钰被他眨的一愣,半晌愣是没反应过来,心底里只一个想法,冯陟厘他眼睛怕是抽了筋儿。
姜笙钰没能开口说话,冯陟厘便一个人自顾自的点点头,道:是了,一定是他。他身子骨倒是结实,但我那几位味要烈得很,唉……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坚持到将最后一味药吃完。若是半途死了,我恐怕又要寻新的药罐子。
你说甚么?詹无序听了冯陟厘的话,顿时恼怒起来,竟上前一步,瞬间抓住了冯陟厘的衣领子。
这詹无序可比姜笙钰高得多,浑身充斥一股要吃人的煞气,呵斥道:你说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折磨他?
詹无序!你敢动手!
姜笙钰一瞧便急了,自己虽然不待见冯陟厘,但好歹冯陟厘是自己这面的人。这詹无序当着自己的面便欺负人,姜笙钰哪里能看的下去。
姜笙钰上前提起拳头便要打,下一刻却见冯陟厘对他摆了摆手。
冯陟厘那意思……
竟是让姜笙钰莫要多管闲事。
姜笙钰傻了眼,这冯陟厘莫不是自己试药试坏了脑子?他这个连三脚猫功夫都不能的乡野村夫,若是无人帮忙,岂不是要被詹无序揍得满脸花?
是了……
姜笙钰恍然大悟,心说冯陟厘还有他袖子的里蛇,估摸着是故意让詹无序离近一些,好一击即中,叫那绿油油的小蛇去咬詹无序。
他正这么想着,觉得十二分的有道理。结果……
咕咚一声。
就瞧冯陟厘袖口里掉出一样东西来,就掉在了姜笙钰靴子旁边不远处,绿油油的……
是冯陟厘的那条小绿蛇。
冯陟厘果然未有骗人,这小绿蛇与先前凶猛的小蛇根本不是一条。眼前这小绿蛇胆子小的厉害,竟是害怕的从冯陟厘袖口中滚出,掉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见了鬼!姜笙钰瞧傻了眼,冯陟厘养的这些小宠物,关键时刻竟然不做劲儿。
就在姜笙钰欲要冲上去帮忙解决之时,冯陟厘忽然抬手,在詹无序的肩膀上一拍。
咕咚又是一声响,这次可比小绿蛇掉地上要响亮得多。
就瞧那詹无序,被冯陟厘轻轻一推,竟是直愣愣的摔倒在地上,眼睛也闭了起来,一脸死灰惨白,一副已然断气的模样。
嗬……姜笙钰倒抽一口冷气,说:他怎么了?你对他用了什么毒?
冯陟厘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领口,弯腰将小绿蛇捡了起来,道:他?都说了乃是将死之人,为何还需对他用毒?
……
这一路紧赶忙赶,大家伙终于及时来到会盟营地。荆白玉潇洒出场,这会儿空闲下来,顿时感觉周身疲惫的厉害。
荆白玉躺在榻上,四仰八叉的。
旁边厉长生一瞧,道:好歹把被子盖上,小心着凉。
荆白玉点点头,但懒得去动。厉长生只好走过来,伸手将被子给他盖好。
荆白玉侧头瞧他,说:厉长生,这一路若不是有你陪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说……我与姜笙钰比起来,是不是太过无能了些?
厉长生微笑着说:太子殿下太累了,还是先休息罢,无需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莫要敷衍我。荆白玉撅着嘴巴,说:你快说,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许多?强许多?
厉长生道:太子如今只有八岁,姜笙钰比你整整大了十岁,就算比太子要强一些个,也是毫无可比性的。
哼,荆白玉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说:你看你看,你说他比我强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突然有点头疼……厉长生保持微笑,低声自语道。
荆白玉不睡了,干脆翻身坐起来,一把抱住了厉长生,道:反正我是不会叫你跟着姜笙钰走的!你放心,等我长大了,定然比姜笙钰要强上百倍,你跟着我是准没错的。
是是是,厉长生连忙道:长生当然知道。
荆白玉说:所以以后姜笙钰对你说什么,你也莫要离开我。
是是是,厉长生又道:长生知道。
荆白玉道:那姜笙钰若是……
话才说到这里,姜笙钰的声音在帐外真的响了起来,喊道:叔叔!叔叔不好了!叔叔!
哗啦一声,帐帘子被粗暴的掀了起来,可不就是小太子荆白玉口中总念叨的姜笙钰闯了进来。
叔叔不好……荆白玉!你抱着我叔叔做什么?!
姜笙钰话到一半,脸色突变,立刻冲过去,拉住厉长生的胳膊,想要将挂住厉长生的荆白玉弄下来。
荆白玉抱着厉长生誓死不松手,道:这是我的营帐,你不经通报便闯进来,你忒也大胆!
你才大胆,你给我松手!姜笙钰咬牙切齿道:再不松手,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你才快快松手!荆白玉瞪眼,说:再不松手,我就要对你用毒了!
我看你敢!姜笙钰丝毫不肯退让。
厉长生又开始头疼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前来的不只是姜笙钰一个,还有冯陟厘。
冯陟厘站在帐子门口,探头往里瞧了一眼,似乎是嫌弃情况过于混乱,所以未有抬步进来,反而抱臂瞧着里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面瘫平静模样。
厉长生左手扒开荆白玉,右手扒开姜笙钰,终于得以脱身,走到门口去,问:冯先生,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的确有点事情。冯陟厘点点头,说:那个尚南侯詹无序,怕是命不久矣。
提起詹无序,姜笙钰才想起了正经事,赶忙冲过来,道:叔叔,不得了了!冯陟厘要把詹无序给弄死了!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荆白玉吓了一跳,跑过来询问。
冯陟厘瞧了一眼姜笙钰,道:并不是我,詹无序早已中毒,我方才只是激一激他,想瞧瞧毒性如何罢了。
就在方才,冯陟厘恰巧遇见了来找姜笙钰的詹无序。冯陟厘的医术高深莫测,他一眼便瞧了出来,詹无序面色不太正常,乃是中毒之相。
所以方才冯陟厘才突然胡说八道,说自己用殷棋做了药罐子等等,便是想过要激怒詹无序。
冯陟厘平静的说:果然,詹无序血行加速,一时间毒气攻心,便昏死了过去。
荆白玉听得目瞪口呆,说:师父,那您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吗?他怎么会中毒的呢?
冯陟厘并无给詹无序下毒,而是詹无序早已中毒。按照冯陟厘的观察,詹无序中的毒是一种慢/性/毒药,不是一次下毒便可以做到的效果,中毒情况至少持续了一个月左右。
姜笙钰纳罕的说:你胡说八道的罢?怎么可能呢,他被人下毒了一个月,他愣是未有发觉?
厉长生眯了眯眼目,说道:冯先生的意思是,给詹无序下毒的,乃是他身边之人,很有可能是詹国自己的人。
正是如此。冯陟厘道。
姜笙钰更为纳罕,道:这就更不可能了啊,为何詹国人要给詹无序下毒,他们乃是一拨的啊。
冯陟厘没什么诚意的笑了一声,桃花眼简直顾盼生辉,道:你与那詹无序不久前也是一伙人,这不也是分道扬镳了。
我……姜笙钰被他堵得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面荆白玉点点头,道:师父说的无错!虽然詹无序是詹国人,但是詹无序向来被詹国国君忌惮。先前那詹国公主前来,不是还要将詹无序置之死地?如今詹无序乃是詹国会盟使者,若他真的突然在会盟大营暴毙而死,那些个小国家的使者们,绝对不会想到,詹无序是被他们詹国自己人毒死的,一定会来猜疑我们,对大荆多番不信任,到时候恐怕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
姜笙钰瞧荆白玉小小年纪,分析的头头是道,心中便不乐意了,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哪个有异议哪个不服气,我们就打他,打得他听话乖顺为止,不就好了?
呵——
冯陟厘笑了一声,道:你与你的驴子,果然般配的紧呢。
冯陟厘你……姜笙钰瞪眼。
荆白玉趁机道:姜笙钰,你还是小孩子吗?眼下情况危急,你便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解决问题才是正经事。
我……姜笙钰指着自己的鼻子,荆白玉那小不点说自己小孩子脾气,着实气死个人了。
厉长生赶忙转换话题,道:冯先生,你瞧那毒性如何?可有解救办法?
我们要救詹无序?姜笙钰似是不情愿。
冯陟厘点点头,道:一些普通的毒药罢了,想要解决并无太大困难。只是有一点……
荆白玉连忙问:怎么了?
厉长生无需冯陟厘回答,已然说道:詹无序乃是詹国的尚南侯,若是他病了,自然有詹国的医师看诊,就算大家住在同一个会盟大营之中,也无需我们前去照料。
是啊……荆白玉说:我们无法接近詹无序,要怎么给他解毒呢?若是詹国人处心积虑想要杀死詹无序,以绝后患,嫁祸给我们,他们就绝不会叫我们接近詹无序的。
那就偷偷进去。姜笙钰道:派几个功夫好的,偷偷潜入便可。若是实在无人可用,我的武功便不差,叔叔比把这事情交给我,我来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不可。荆白玉说道:你莫要胡闹,这事情若是被发现了,恐怕詹国又要抓住我们的短处,到时候指不定如何大做文章呢。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那到底什么可?姜笙钰道。
厉长生忽然笑了笑,道:你们忘了,咱们手里,还有詹无序身边的人。
你是说驺虞?荆白玉仰头瞧着厉长生。
厉长生点点头。
驺虞乃是詹无序身边的侍卫,原名殷棋,对詹无序忠心耿耿,而且詹无序对他也着实照顾有加。
殷棋吗?姜笙钰道:詹无序对他倒是很上心,听说殷棋小时候是被詹无序给捡回去的,后来收了他做义子,一直带在身边。詹无序身边再没有人,比殷棋更忠心耿耿的。
原来驺虞是詹无序的义子?荆白玉纳罕的道。
是啊,姜笙钰笑着瞧他,说:想不到罢,你身边的小侍卫,其实是詹无序的义子。他在你身边做细作,你竟是全然不知,啧啧——
谁说全然不知了?荆白玉道:厉长生早就与我说,驺虞有点不妥。
只是荆白玉始终无有料到,殷棋竟然是詹无序身边的人。
荆白玉也无想到,殷棋为了詹无序,可以做到那种地步。若是当时荆白玉未有起恻隐之心,那么殷棋怕是要丧命当场,还说做什么细作。
姜笙钰道:这个詹无序啊,对他们詹国忠心耿耿,但是詹国国君对他忌惮的很。詹无序年纪也不轻了,一直无有娶妻纳妾,便是因着他不能有子嗣。
詹无序并非身体上不行,才无有子嗣,而是他不被允许有子嗣。詹国君主对他十足忌惮,若是詹无序有了子嗣,怕是更要被时时刻刻的监视着。
詹无序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干脆始终未有娶妻,身边只有后殷棋这么一个义子。
殷棋乃是奴隶出身,虽然被尚南侯收为义子,可他身份卑微,真正的王室之人根本瞧不上他,詹国国君自然不将殷棋放在眼中。如此一来,詹无序与殷棋倒是安全的很。
厉长生笑着道:殷棋是詹无序的义子,他应当十足关心詹无序的性命,不若我们叫他帮忙。
怎么帮忙?
怎么帮忙?
小太子荆白玉与大太子姜笙钰简直异口同声,这一句问话默契的厉害。
厉长生想到一个办法,与冯陟厘合计了一番,当下厉长生便离开了荆白玉的营帐,往关押殷棋的地方去了。
殷棋这些天消瘦的厉害,他心中清楚,厉长生等人将他关押起来,便是要将他带到会盟之地,用以要挟他的义父詹无序。
殷棋未有完成任务,哪里肯在作为詹无序的累赘。本想要寻个办法,若是能在半路上自尽,就再好也没有。然而这一路上,厉长生叫人将他看得严严实实,根本未有给殷棋一丁点的机会。
殷棋拒绝吃饭,甚至连水也不愿意喝。不过有冯陟厘跟随他们,想要对付不听话的殷棋,也并非什么难事,殷棋想要寻死腻活,是全无可能。
厉长生撩开营帐,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隐约能瞧见一个人影。
他将烛火点上,果然就见殷棋颓废的坐在营帐角落。
殷棋垂着头,虽然听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却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断气。
厉长生低头瞧着颓废的殷棋,道:我来这里,是相与你说件事情的。
殷棋不言不语。
厉长生不急不慢的道:詹无序,要死了。
豁朗一声,殷棋突然抬起头来,他身上的锁链发出响动。他显然想要站起来,然而因着没吃什么东西,浑身无力的很,铁锁又分外的沉重,压得他根本无法站立,甚至几乎无法呼吸。
你……殷棋死死盯着厉长生,说:你说什么?你们对侯爷做了什么?
厉长生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里已经是会盟营地,我们要与詹国会盟,拿去詹国十余座城池,还要詹国俯首称臣,我们是不会对詹国使臣怎么样的。想要詹无序死的人,并非我们。
殷棋的目光快速闪烁着,他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轻响,随着他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殷棋死死的攥着拳头,嘴唇也抿的死紧。
厉长生知道,殷棋的确是个聪明人,一点便透,他已然明白是谁想要詹无序的命。
厉长生道:眼下詹无序已然中毒,便要命不久矣。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他……
厉长生话到此处便顿住了。
殷棋仰头瞧着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挣扎着跪在厉长生面前,说:我……我求求你,求你救救侯爷……
厉长生摇了摇头,说:你误会了,能救他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詹无序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我……?殷棋不敢置信的说。
就是你。厉长生满面微笑,笑得着实令人诡异,道:但我要提醒你,救詹无序,便要背叛詹国,两者不可兼得,就看你要如何选择了。
殷棋还跪在地上,毫无犹豫,立刻说道:求你救侯爷,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侯爷……即便背叛所有人,被万人所不耻,我都无所谓。
如此……厉长生声音颇为温柔,道:随我来,你可能需要吃点苦头。
是!殷棋踉跄着勉强站起。
厉长生叫人将殷棋身上的锁链除掉,将他带到了冯陟厘的营帐去。
荆白玉与姜笙钰都被挡在外面,均是好奇的抓耳挠腮,不知厉长生与冯陟厘到底顽的什么把戏。
啪嚓——
里面传来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破碎开来。
随即厉长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将帐帘子掖好。
荆白玉连忙问:情况怎么样?
厉长生道:无需担忧,冯先生医术高明,为詹无序准备的解药必然无有问题。只需要再等几日,待解药调配完毕,就可叫殷棋带着解药前去詹国营帐那面。
可是……姜笙钰纳罕的道:殷棋乃是詹无序的义子,就算他能入詹国营帐,可那些想要害死詹无序的詹国人,定然也会防着殷棋的。若是叫殷棋带着解药过去,指不定就被搜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这个,厉长生十拿九稳的道:自然是有办法解决的,我与冯先生一早便想好了。
那太好了。荆白玉显然是全心全意相信厉长生的,一听厉长生说无有问题,便露出安心的笑容。
姜笙钰不敢置信的瞧了一眼荆白玉,他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担心,嘟囔道:冯陟厘那家伙,他能有什么好主意,怕不是要拖后腿罢?
荆白玉不理会嘟嘟囔囔的姜笙钰,跑过去拉住厉长生的手,道:厉长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要不要往詹国那面去试探一二?
我与太子倒是想到了一处去。厉长生说。
厉长生正想着,与小太子荆白玉一道,往詹国营帐那面去瞧瞧,以探病为由,试探一下詹国的口风。
姜笙钰一瞧,那两个人还心有灵犀起来,硬生生挤在他们中间,道: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去。
荆白玉不愿意,但好歹姜笙钰在这会盟大营里,也是个重量级别的人物,带着他一起,也好震慑一番詹国,所以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叔叔,我们走罢!姜笙钰将荆白玉挤到了一面去,自己挽住厉长生的手臂。
厉长生一瞧,生怕这两个小祖宗再争吵起来,赶忙伸手对荆白玉招了招,腾出另外一只手,说:太子殿下,我们走。
荆白玉欣喜的跑过去,拉住了厉长生的手,对着对面的姜笙钰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姜笙钰不当做一回事的模样,只是小声说道:幼稚。
幼稚?荆白玉心中那叫一个气,姜笙钰整整大了自己十岁,却总来日常欺负自己,他那举动便不叫幼稚?
荆白玉气不过,干脆黑亮的眸子一转,立刻对厉长生张开手臂,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道:厉长生,我累了!我要抱着走!
平日里荆白玉总一副小大人的老成模样,哪里肯叫厉长生抱着他,说是那样子被旁人瞧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自己。
但是眼下,荆白玉就是要叫姜笙钰瞧着才好!
荆白玉笑嘻嘻的去瞧姜笙钰,递给他一个挑衅的模样,心道最后还是自己赢了,姜笙钰那大块头,如何能叫厉长生抱着他?根本无有可能!
姜笙钰瞪着眼睛,一副挫败感油然而生。
厉长生赶紧道:好了好了,两位小祖宗莫要闹了,咱们这边走,不然天可就要黑了,再想往詹国那面去,多有不便。
嗯!荆白玉乖巧的点头,说:我们走。
他说着,拉起厉长生的手就跑起来,将姜笙钰甩在后面。
姜笙钰一时无有反应过来,大声喊道:等等我!
嗷呜?
正在营帐中休息的小老虎听到喊声抬起它的大脑袋来,随即继续趴下来睡觉。小老虎发现,最近小主人有了新的小伙伴,每日里顽的不亦乐乎,更没时间与自己顽耍了,着实寂寞如雪。
一行人准备往詹国营帐而去,探望一番突然病倒的尚南侯詹无序。
然而他们还未走到,路上却遇到了一陌生人,娇滴滴的将他们拦在当下。
只瞧一雍容华贵的姑娘家,大约二八年华的模样,她身边跟着四个侍女,一个个模样都是娇俏的厉害。
能在营地里出现的,绝对都是各国来参加会盟的使者们。这女子虽陌生的紧,但大体也是如此,并无什么例外。
就瞧那娇俏女子盈盈一拜,对着厉长生柔声说:想必这位便是姜国太子殿下罢?果然年少俊朗,一看便知往后不可限量呢。
她这一开口,将姜笙钰与荆白玉弄得都是一脸懵。
厉长生随和的一笑,道:抱歉,在下乃是荆国上军校尉厉长生,并非姑娘口中的姜国太子殿下。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姜笙钰,道:这位才是姜国的太子殿下。
啊?女子一阵纳罕,转头重新打量一番旁边的姜笙钰,眼神中颇有些不相信。
姜国太子十八年纪,这在古代已然不算年幼,只是在厉长生眼里,姜笙钰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姜笙钰身材不算高大,乍一看还稍微有些个羸弱模样,与传闻中好战尚武的詹国人多有不似,瞧上去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而厉长生年轻俊逸,容貌还与姜笙钰七分相似,多了一分成熟,一分硬朗,与一分温柔,说不尽的俊美无俦,叫那女子一瞧,便心生爱慕之意。
女子当下臊红了脸,当面认错人这事儿,着实尴尬的厉害。
女子支支吾吾说:是小女子唐突了厉大人,小女子着实……
这也没什么。厉长生倒是好说话。
那姜笙钰便不高兴了,道:你是什么人?还未打听清楚谁是谁,就敢上前来搭讪,哼……
女子被他一说,更是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她身后的侍女倒是脾性急的很,道:大胆,我家主子乃是封国公主!你们怎可如此无礼!
哎呀!
关于《一朝成为死太监》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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