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楼船,载着严妆的少女缓缓驶向长江的北岸。埠头搭起一座帐篷,四周围侍着一群穿着简便裤装的北魏宫女。两旁的紫绫步障由宦官手持,随着新蔡公主缓慢的步伐凝重地前行。
小公主进了毡帐,里面较外头昏暗多了,她的大眼睛眨了许久,才看清里头正中坐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美妇,这美妇打扮得相当朴素,只有脖颈间一圈丰厚的雪白狐毛才可知这不是随常人。
小公主矜持地站着,双手交握在腹前,头微微低垂,没有害羞忧惧的神色。她听见毡帐里的年长宫女道:这是我大魏皇帝的贵人,随着皇帝的行伍而来。
没有传言中那些粗鲁、残忍、狰狞的鲜卑男人呆在这里,刘英媚微微松了一口气,按照事先练习过多遍的礼仪,翩然下拜。她小小的个头,穿着沉重而绚丽的礼服,头上是高耸的飞天髻,愈发显得那张小脸秀美得可怜。她行止优雅,语言温婉,声音稚嫩:妾,宋国新蔡公主,拜见贵人娘娘。
拓跋焘既然不准备自己收用宋国公主,相看儿媳妇的职责自然落到了谢兰修的头上。她凝望着面前小小的人儿,不由道:公主多礼了!公主如不弃,请坐到妾的身边来。刘英媚靠近了,谢兰修不由心里赞叹,好美的一个女孩子!她比冯清歌当年入魏宫的时候还要小一圈,脸蛋几乎还是个孩子模样,可那双眼睛,美得如深潭一般,乌珠清澈浓黑,她受教极尊贵,目光绝不斜视,但偶或一轮,明媚敏捷,光华流转,琉璃似的映射出水泽来。
公主几岁了?谢兰修问这个端端正正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
刘英媚眼睛忽闪忽闪的,说:妾十岁——过了年就十岁。
谢兰修几乎是倒抽了一口气,她还那么小!阿昀出嫁虽然也小,毕竟已经长成了,又是自己愿意的;这位刘宋的公主,身量未足,稚气未脱,竟然已经承担起这样重、这样可怕的责任!刘义隆不是逼到极度无奈,只怕也不舍得出此下策吧?
但是,想到这位公主嫁过来,便可止息两国烽火,谢兰修暂时放下了做母亲的同情的情怀,点了点头,随意问道:公主行几?母妃是哪位?
刘英媚乖巧地笑道:妾在姊妹里排行第十。母妃容华谢氏。
谢兰修轩了轩眉毛:也是姓谢?我也是呢!那公主的母妃郡望是哪里?
刘英媚循着母亲的嘱托,看着谢兰修笑得眉眼弯弯:其实论理,我该叫贵人娘娘一声‘阿姨’。我的母妃,小字讳兰仪,是贵人娘娘的阿姊。
谢兰修望着面前学着大人口吻说话的小公主,惊得目瞪口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掩饰地从旁边取了一杯茶汤呷了一口,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疑问,但渐渐地梳理清楚,脉络就分明了。当年拓跋焘告诉自己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兄纳弟妇,在以儒学为正统的南朝,自然是丑闻,而小公主毫不以为别扭的表情,大约还什么内情都不知道。谢兰修好容易使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了一点笑容,她拉过刘英媚玉琢似的小手,问道:那可是亲上加亲了。不过想你阿母送你远嫁,必然是非常不舍吧?
阿母说,苦味第二次尝,便觉得习惯了。刘英媚露出练了无数次的笑容,眉梢眼角却垂挂着些许落寞,她毕竟还是孩子,想了想以后千里万里再见不到家乡亲人的情景,便有些泫然欲泪。谢兰修及时向她张开了臂膀,刘英媚顺势靠着她,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
关于《元嘉草草》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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