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捅进了棉花里,看似无声无息,却让小福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是……是……就是那个……最有名的……
哦?最有名的?宋瑜微唇角的玩味更深,他好整以暇地追问,是惜字斋,还是观云堂?是‘玄玉光’,还是‘秋泓’?你为本君‘费尽心思’,总该知道名字吧?
一连串的名号砸下来,小福子已是面无人色,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殿中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沈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面上却强扯出笑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奴才,哪识得徽州笔墨的讲究?贤君何苦跟个下人较真?
娘娘说的是。宋瑜微垂眸颔首,似是无心与沈贵妃辩驳。他转向堂下,目光却越过了已然瘫软的小福子,忽然扬声打破凝滞的寂静:小福子不懂,但经手此事的内尚署管事,想必是清楚的。
他抬眼,目光众人,面色忽如寒铁,声线陡然拔高:传——内尚署内库房管事,王有才!
这声命令裹挟着凛然寒意,两名膀大腰圆的内侍轰声应诺,不等殿中诸人有所反应,便已夹着个紫袍中年人入内,正是內尚署管事王有才,他身材微胖,无须的白面上抖出一份带着惊惶的恭敬,向宋瑜微跪地施礼,口中道:奴才王有才,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宋贤君。
宋瑜微端坐主位,目光如刀凿般钉在堂下,并未即刻叫起。王有才伏在青砖上,额上很快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管事,宋瑜微的声线突然划破沉寂,平直得如同檐角垂落的冰棱,上月明月殿采买簿上,' 惜字斋玄玉光墨三锭,银百二十两 ' 这笔账,是你亲手画的花押?
王有才偷瞄向沈贵妃客座的方向,却见那身绯红宫装纹丝不动,他只得抬手,用袍袖按了几按额头上,拭去流淌下来的汗水,才结结巴巴地道:回……回君侍……确……确有此事。小福子这奴才……心系主子,奴才见他一片忠心,又是为了贤君您的教习大业,便……便允了此事。
哦?是吗?宋瑜微唇角扬起了的笑意,较寒冬腊月更冷上三分,原是王管事这般体恤,连忠仆贪墨的账都肯亲手画押,本君可得承了这天大的人情才好。
他朝侍立一旁的范公递了个眼色,苍老内侍即刻躬身退下。待木盘呈上时,殿中诸人皆望见盘里那锭墨——色泽灰败如旧瓦,边角磕出缺痕,松烟纹理粗疏得能看见气泡,分明是内务府按月发放的最低等松烟墨。
这便是本君案头常用的墨。笑意从他眼底骤然褪去,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刃,声线却平得像未起波澜的古井,若有异议——
他屈指叩向那锭劣墨,松烟碎屑簌簌落在盘中,本君可当场研墨挥毫,取内学堂的批注簿来对照。瞧瞧那些朱批墨痕,究竟是用百二十两一锭的玄玉光写的,还是这……粗劣的贱物。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跪伏在地的王有才和小福子都不觉更加瑟缩了身子。
宋瑜微轻轻摆手,范公会意,将木盘端至客座,屈身捧到沈贵妃面前,细声道:请贵妃娘娘过目。
沈贵妃眼光骤然一寒,像驱赶蝇虫一般挥了挥手,范公退了半步,宋瑜微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沈娘娘可需臣书写验墨?
不必。这两字犹如硬石一般从沈贵妃牙缝间挤出,直落到地上。
宋瑜微闻言,唇角最后一丝浅淡笑意骤然敛尽,眉骨间漫开的肃杀之气如霜覆寒潭。他不再瞥向客座上脸色铁青的沈贵妃——他今日要做的,是当众折断她那根惹是生非的鱼竿。
他的目光如铁犁翻土般缓缓垂下,落在堂下王有才身上。那人面如死灰的面颊正不受控制地抽搐,前襟已被冷汗浸出深色云纹。
王管事,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人胆寒,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王有才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瘫软的手肘撑不住身体,"咚" 地磕在地上。他浑浊的眼珠飞快转动,先扫过旁边同样瘫成烂泥的小福子,又望向主位上那身鸦青朝服——
他突然如遭雷击般膝行上前,额头撞地的闷响连串炸开,像急雨砸在铜盆上:君侍饶命!君侍饶命!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是奴才……是奴才一手策划的!是奴才见小福子新来不懂事,哄骗他、威逼他,让他去认的罪!
为何做下这等事?百二十两银子去了何处?宋瑜微上身微倾,声若金石。
是奴才……是奴才一时利欲熏心!王有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连连磕头,奴才在宫外赌坊欠了债,才……才想出这个法子,伪造账目,想把这笔亏空填上!那笔银子……都、都被奴才拿去还了赌债!和小福子无关,也和……和任何主子都无关!求贤君主子看在奴才侍奉宫中多年的份上,饶奴才一命!
话音未落,客座上绯红宫装骤然扬起。沈贵妃起身时金凤步摇剧烈晃动,她盯着宋瑜微白泽补子上的鎏金独角,声冷如霜:贤君好手段。
关于《玉烬成霜》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玉烬成霜》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