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车厢门被轻轻拉开,范公探进头来,飞快地递给他一套粗布短打:快换了,咱们得趁天亮前离开这儿。
宋瑜微连忙爬出来,才发现自己身处浣衣坊后院的柴房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鸣。他快速换好衣服,将换下的旧衣塞进柴堆深处,范公已经牵来了两匹不起眼的青马,马背上捆着行囊,里面是干粮、盘缠,还有李公公悄悄塞给范公的一张路引。
这浣衣坊是李公公的远亲打理,安全得很,但不能久留。范公一边帮他牵马,一边低声道,沈贵妃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追查出宫的车辆,咱们得赶紧离开京城。
可这车……宋瑜微眉头微蹙,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惊疑不定。他知道范公以押送之名出宫,行踪本就有迹可循,这车若滞留在此,难免会留下破绽。
范公见状,宽慰地笑了笑道:你放心便是。过会儿李公公那边自会派人来取车,按浣衣局的规矩原路送回宫里。他小心地骑上马,等宋瑜微也上了马,才又道,他帮咱们这一把,做得极为周全——既没违逆太后的安排,也没落下任何把柄,日后就算陛下追查起来,有了这回的相助,半点责任都怪不到他头上。这老东西,精着呢。
两匹青马踏着晨雾,避开官道,顺着乡间小径一路向南。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路两旁的庄稼地里凝着露水,湿了马蹄,也润了空气,冲淡了车厢里残留的霉味。宋瑜微松了松缰绳,任由马儿缓步前行,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渐渐散去,油然生出一股天空海阔的舒畅来。
走走停停至日头初升,两人寻了处偏僻的山神庙歇脚。庙虽破败,却能遮阴避露,范公解下马鞍,牵着马儿到庙后溪边饮水吃草,又从行囊里摸出干粮和水囊,递了一半给宋瑜微。
歇口气,让马儿也缓一缓。范公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坐在门槛上问道,瑜微,咱们这一路往南,你心里可有想去的地方?
宋瑜微啃着干硬的麦饼,抬眼望了望南方的天际,沉吟片刻,眼底渐渐有了几分笃定:范公,我想去直沽。
直沽?范公略一思忖,随即了然点头,了然道,直沽往南便是沧州,你是想先回趟家?也是,离家这么久,是该回去看看。
宋瑜微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我不回沧州。从直沽登船后,我想直下江南。
范公拿着干粮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回沧州?那你去江南做什么?
江南有我必须做的事。 宋瑜微没有细说,只抬眼望向范公,目光诚恳又带着几分顾虑,范公,沧州是我家所在,风土熟络,也安稳。您若愿意,到了直沽后,我可以先送您去沧州定居,往后衣食无忧,安度晚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我此去江南,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前路吉凶难料,怕是会有危险。您不必陪着我冒险,沧州才是稳妥的归处,等我了却后患,定会回沧州探望您。
范公听完,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全然的笃定:瑜微,我既然决意跟你出宫,就没想着半路分开。你要去江南,我便陪你去江南;你日后要回沧州,我便随你回沧州。我这把老骨头,总要陪着你才放心。
宋瑜微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潮,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范公打断:别说那些见外的话。马儿歇得差不多了,咱们赶路吧,早到直沽,早登船,也少些变数。
两人晓行夜宿,避开关卡要道,第三日黄昏终于抵达直沽。码头灯火已次第亮起,漕船、商船密密匝匝泊在岸边,人声、船桨声、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又杂乱。
两人牵着马,绕开主码头的喧嚣,往东侧一处偏僻的小渡口去。这里多是往来短途的小货船,船家多是民间散户,不似官营漕船那般规矩繁多。
范公从行囊里取出李公公给的路引,又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拦住一艘正要启锚往南的货船。船家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接过路引扫了眼,又掂了掂银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船家,我们叔侄俩投奔江南的亲友,只求搭个便船,一路上绝不添乱,也绝不声张。范公语气诚恳,又补了句,这银子足够船费,余下的,就当谢您行个方便。
船家打量着两人,见他们衣着朴素、神色沉稳,不像是惹事的人,终究抵不过银子的诱惑,点了点头:上来吧,缩在货仓角落,白日里别出来,吃食我会让人送过去。
关于《玉烬成霜》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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