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青嘴角动了一下。他牵起颜浅的手,往后山的院子走去。
第114章 梦魇
颜浅是在赵鼎山被押进地牢的第二天晚上开始发热的。白天还好好的,坐在院子里画银杏叶,南宫青在旁边磨墨,他还说今天的叶子比昨天黄。南宫青看了一眼,说一样,他说不一样,你眼睛有问题。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说没胃口。南宫青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以为他只是累了。半夜,南宫青被身边的滚烫惊醒。
颜浅蜷在他怀里,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石头。皮肤发红,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裂起皮,牙关紧咬,眉头皱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南宫青喊他:颜浅。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浅浅。还是没有反应。
南宫青把灯点上,端到床边。颜浅的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渗着血丝。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南宫青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手指一缩。他转身出门,半夜去敲周寻的门。周寻披着衣服开门,看见南宫青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披了件外衫就去请大夫。
凌霄宗的医修先来了。把了脉,说:受了惊吓,邪气入体,开两服药吃吃看。药熬了,灌下去,颜浅吐了。不是呕,是喷,药汁从嘴里喷出来,喷了南宫青一身。他咳了几声,咳出一些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药汁混着胆汁。人没醒,眼睛紧闭着,眉头还是皱着。
第二天,周寻从山下请了镇上的郎中。郎中把了脉,翻了翻颜浅的眼皮,看了舌苔,说:这是惊厥之症,受了极大的惊吓。病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南宫青没有说话。周寻在旁边点了点头。郎中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说:吃三副看看。三副吃完,颜浅的烧退了一点,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但人还是没醒。他睡得很不安稳,每隔一会儿就抽搐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击了。嘴里开始说梦话,含混的,听不清。
第三天,烧又起来了。比第一天还高。周寻从江陵请来了一个据说治过不少疑难杂症的老大夫。老大夫须发皆白,把脉把了一炷香的功夫,问南宫青:病人之前是不是被人关过?南宫青看着他。关过。密室。老大夫点了点头。关了多久?不到一天。不到一天?老大夫抬起头,不到一天能吓成这样?这病人是不是以前就受过惊吓?
南宫青想起颜浅刚到凌霄宗时的样子,胆小,怕黑,夜里不敢一个人睡。他以为他是装可怜,后来才知道他是真怕。他怕黑,怕鬼,怕一个人待着。每次半夜醒来,都要确认南宫青在不在旁边。老大夫开了药,说:病人体弱,底子虚,这次惊吓伤到了根本。烧退了之后,也要好好养着,不能操劳,不能忧思。
南宫青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老大夫摇了摇头。不好说。他的魂魄不安,在做噩梦。梦不醒,人就不会醒。
第四天,颜浅开始说梦话了。不是含混的嘟囔,是清晰的、完整的句子。他说的是:别过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南宫青握住他的手,他在睡梦中把南宫青的手指攥紧了,又攥紧了。别过来,别碰我。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像那天在密室里一样,从肩膀抖到指尖。南宫青把他抱在怀里,按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他没有醒,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第五天,颜浅的梦话变了。他说:我不是这里的颜如玉。我是自己,我是颜浅。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南宫青的手顿了一下。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颜如玉是江湖人给颜浅起的绰号,因为他的体质特殊。但从很远的地方来是什么地方?颜浅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没出过远门。他没有追问,以为是病中的胡话。
第六天,颜浅说:南宫青,你别过来。他会看见你的。南宫青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谁?颜浅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全是汗。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你别过来。
周寻站在门口,听见这些话,把南宫青叫到外面。掌门,师弟这个病,不是邪气入体,也不是惊厥之症。他是怕。他在密室里经历了什么,我们不知道。那些事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放,他醒不过来。南宫青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周寻犹豫了一下。也许该请个道士。或者和尚。不是驱邪,是给他念经,让他心里安。
南宫青没有请道士,也没有请和尚。他每天守在后山的院子里,给颜浅擦身、喂药、换衣服。颜浅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南宫青给他换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动作很轻,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颜浅每天会醒一小会儿。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深夜。醒来的时间很短,短到只够说一两句话。他睁开眼,看见南宫青,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怎么瘦了?南宫青说没有。他伸出手,摸了摸南宫青的脸,说瘦了,然后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第七天夜里,颜浅烧得最高。他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的嘴唇干裂,舌头起泡,连水都喝不进去。南宫青用纱布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滴进他嘴里。他咽不下去,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南宫青擦掉,再滴,又淌出来。反复了十几次,他终于咽了一口。南宫青又滴了一口,又咽了。
后半夜,颜浅的烧退了一点。他开始说梦话,这次很长。我以前住的地方,有很多灯。不是烛火,是电灯。一按开关就亮了,不用点,也不用怕黑。南宫青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虽然听不懂。电灯是什么?开关是什么?他没有问。
颜浅又说:我有个工位,靠窗。窗户外面是马路,对面是商场。加班到半夜的时候,商场关灯了,马路上也没人。我就一个人在工位上画画,画到天亮。南宫青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发烫,但比之前凉了一点。
后来我就不干了。不是不想干,是干不动了。天天熬夜,天天被甲方骂。什么叫甲方?就是付钱的人。付了钱,就可以随便骂你。颜浅的嘴角翘了一下,跟你不一样。你不要我的钱,你还给我磨墨。
南宫青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手背还是热的,但比额头凉。
颜浅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坐飞机,不对,这里没有飞机。我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你们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电灯。晚上太黑了。我不喜欢黑。
南宫青抬起头,看着他。颜浅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泪珠从眼尾滑下来,流进了头发里。来了这里,没有夜灯。只有你。你比夜灯管用。你在,我就不怕了。', '')
关于《掌门他见色起意》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掌门他见色起意》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