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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过一天，赵多娇就没法高兴起来了。

时间到了年初二，她应该回家去。理性上她知道，过年一人跑到男朋友家里这种行为是很出格的，她最好尽早回家去。但感情上……

才过了一天，两人之间似乎就笼罩上一层阴影。赵多娇的火车票是蒋洄买的，他要了她的身份证。赵多娇极度不想给，奈何理性也劝她该是回家去。她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包，允许蒋洄翻她的包给她找身份证，然后就翻身盖上被子，假装看不到外头的一切。

然而人也不能改变现实。

依旧是蒋洄的车，依旧是那条路，赵多娇也依旧是不发话，撅头噘嘴，摆出不高兴的模样。只有蒋洄在笑。赵多娇频频白眼，看到他的笑，心里发酸：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是不是就等着送她走啊？

直到蒋洄下了车，赵多娇还浑然没察觉。等到两人来到检票口，初二的高铁站没什么人，不需要排队，赵多娇从口袋了掏出她的身份证，才看到蒋洄神色自若地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张身份证，她愣住，眨了眨眼。

蒋洄环住她的腰，笑着说：要进站了哦。

赵多娇明白过来，激动不已，阿蒋！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激动地又是跳又是亲，就差抱着蒋洄唱赞歌。

赵多娇回程的路不再是独自一人，无聊漫长。

蒋洄买了两张票，座位与她相邻。赵多娇的位置靠着窗。车窗驶过许多景色，城市的钢筋水泥，摩天大楼，农村的屋舍瓦院，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但赵多娇都无心欣赏。她依偎在蒋洄的怀抱，兴奋地诉说起她的家乡有多少名胜古迹，出名的景点，即使蒋洄和她都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即使说不定蒋洄游览过的地方比她这个本地人都多，但她全然不在意，只一心和蒋洄絮絮诉说，仿佛他是第一次和她去那座城市。蒋洄也不说什么，只搂着她的腰，轻握她的手，含笑听着她说。赵多娇怕吵到人，特地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话。两人说一阵，笑一阵，笑一阵，说一阵，搂得很紧。

等到目的地，要出车站，赵多娇紧张得握紧蒋洄的手。她把她这班高铁到达的时间发给了父母，她爸妈是一定会来的接的，那他们就得看到蒋洄……

蒋洄像是能理解她的心情，也力道不大的握住她的手，她一抬头，眼里就看到他温暖的笑容。

果不其然，赵多娇按照和父母商量好的，来到高铁站的出口，她的父母站在自家汽车门口，正是等待着他们。

赵多娇的父母很好找，赵爸身材高大，身形魁梧，脸型不太大，短发梳着三七分，依旧乌黑茂密，看着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穿着白色羽绒服和黑色长裤，只以外表看，倘若这个男人不说话，也是有三分儒气在身。赵妈也是穿着白色羽绒服，一头橘黄色的头发，站在阳光下，仿佛也染上太阳的暖光，她个子和赵多娇差不多，眉眼间也和赵多娇有五六分相似，也是有些胖乎乎，要比赵多娇胖一些，脸颊的两边，也是肉乎乎的。她一见到赵多娇，立刻笑起来，连她那头橘黄色头发也跟着多了几分暖意，她这个人，像是生来就自带太阳光，能自动照亮周围的人。

这对夫妻看到和赵多娇一起握手的男孩，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交流，但两人都知道彼此心里那块石头暂且落了地——还好还好，那男孩看着不像什么不正经的人。

赵多娇紧张，忐忑，握着蒋洄的手来到父母面前，介绍蒋洄的时候还有那么点虚荣心带来的自豪——她找的这个男朋友，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她害羞着介绍，声音软乎乎的，像柔软的泡芙：姆妈……爸爸……

两天没见女儿，赵爸被这么一叫，当即骨头就酥了，他那笑容能说明一切。赵妈点点头，看清楚蒋洄的长相，眼前一亮。

和赵多娇不同，赵妈想起的是01年在电视台看到的《情定大饭店》。那笑里登时多了那么几分不一样的欣赏意味。

蒋洄也跟着赵多娇，有礼貌地说：叔叔阿姨好。

都是老江湖，不管心里如何想的，赵爸和赵妈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两人应过后，四人之间，一瞬间都沉默下来，似乎都在考虑要怎么说话。赵爸先开了口。

要不一起吃个饭吧？他提议道。

蒋洄含笑回答道：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不过……我还得马上赶回家去，就不多打扰了。

这话一出，赵多娇心里一沉，赵爸赵妈也都是一惊，赵爸说：现在就要回去？

是，蒋洄不改笑意，我就是想送送阿娇，看到她安全回家就好。

蒋洄这么说，赵多娇嘟起嘴，他把她当小孩吗？

他话说到这里，赵爸赵妈也不好再挽留，只好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夫妻两个说完，赵多娇拉着蒋洄的手，依依不舍。

你要小心啊。想到蒋洄一个人启程，赵多娇不放心，拉着蒋洄的手不放，叮嘱道。

蒋洄温柔地应下来，也没放开手，正想亲过去，余光才注意到赵爸赵妈的身影，尴尬地轻咳一声，这才松开赵多娇。松开前，还笑着留下一句：学校见。

赵多娇是直到蒋洄进入车站，才舍得收回眼睛。她看到父母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红起来。

一上父母的车，赵多娇很乖觉，抱住亲妈的手臂，软软地撒娇：妈咪~

赵妈故意沉下脸，转过头去，不搭腔。

赵多娇心里急起来，赶紧认错：妈咪~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啊……她急得摇晃母亲的手臂，你不要生气嘛……

赵妈尚且还能沉住气，头往一旁偏，生气呢，倒不至于；不过难过呢，是有一点。

赵多娇一愣。

我原本经常同人家说，我还很得意，我说我和我的女儿相处就跟姐妹一样，没有什么不能聊的。现在好了，孩子自己年纪大了，要飞出去了，飞出去就飞出去吧，赵妈口气酸得想喝了十斤醋，但是有男朋友了也不告诉我，原来这么不信任我，哼。

赵妈这么一说，赵多娇更是愧疚，抱着母亲的手臂不住撒娇：妈咪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难过呀，其、其实……赵多娇急切地想安慰母亲，其实这件事我连大小姐和郑楠也没告诉……

谁知赵母转头，质问她：她们能和我比啊？

赵多娇：……

赵爸负责开车，听着老婆和女儿的谈话，凉凉地插入一句：她不是连我都没告诉……

赵妈一瞪前面，你也想和我比啊？

她一定是她女儿的闺蜜NO.1的啊！

赵爸：……

赵妈瞪过赵爸，才看回来，眼里是女儿那张写满愧疚的脸。

妈咪~~~赵多娇十足十地跟她妈发嗲，我知道错了……

平常赵妈一听到女儿撒娇发嗲，骨头就软，这会子撑过两三个回合，已然是达到忍耐的极限。

好了好了，赵妈抚着赵多娇的手，我不是要说你什么，只是你跑出去，总要和爸爸妈妈说一声的嘛。

赵妈的口气已然是软下来，赵多娇发现她妈是真的没生气，一阵感动，抱着赵妈一阵亲热。两母女在后面秀亲爱，做司机的那个明明在赵多娇身上有一半血统却因为没有被撒娇的份只能默默吃醋。

妈咪~~和赵妈亲热过后，赵多娇还是有点愧疚，忐忑地问道，你真的没有生气啊？

除夕当天夜里，两夫妻离开公公家，在路上，赵妈才把赵多娇的事儿告诉老公，赵爸听后，大笑出声。

好胆量！他一心看着前面的路况，带着点江湖习气，笑着赞了一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过去，谁也不知道，自己把事儿给做了，不愧是我的女儿，有胆子！

赵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话你和我说说就行了，到时候别对阿娇说——可别纵容她觉得这事儿是做对了。

赵爸哈哈一笑，那我是不会说。但不管怎么说呢，总归是孩子自己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我们阿娇其实一直很有主见的啦，志愿那件事，也是自己做主。说到后头，赵爸心里竟一点点地泛起心酸来。

慢一点，慢一点啊——他自为人父母，看着女儿从咿呀学语，到如今长成，心里一直藏着这句话。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觉得，赵多娇成长的速度未免太快。他还记得她要换尿布的样子呢，哪成想，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成长到已经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的地步。他并不是想反对，他也不会就此暴跳如雷去痛骂女儿一顿。他也只是希望女儿能谈到靠谱的男朋友，仅此而已。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好歹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呢。他叹着气，知道老婆心里和他也是一样的。

慢一点，慢一点啊。他们是父母，望着赵多娇成长的背影，总是会默契地一同想到这句话。

都说孩子会依赖父母，其实父母也会依赖小孩——这是不是适用于所有人，也并不会被所有人意识到的道理。

赵妈也是如此。她眼前还能看到小时候的赵多娇抱着她爸的相机咯咯笑起来，小胳膊费劲地举着相机到处拍，到赵多娇自己事先也不和他们商量，决定报考哪个专业——她一个人就拿下那主意，再到上大学认识那么多的朋友，赵妈也难以避免地产生落寞这种心情。

太快了，太快了。他们的步子在一日日的不知觉中渐渐慢下来，而赵多娇积累了那么久的力量，往前跑的速度却是以分秒计时。她跑得很快，他们终将有一天，会跟不上她的脚步。

赵妈沉默下来。赵爸知道她正在和他想同一件事，为了不让赵妈在这种难过的心思里沉沦，赵爸笑着说：你也很不错，够沉得住气，我刚刚听你说完这件事，我还担心了一下你当时会沉不住气，直接同爸妈说。

说出来那不就完了？赵妈感到憋闷，放下车窗透气，你爸妈什么人？要是他们知道阿娇跑到别的男人家里，还不当场就逼我催阿娇回来？说不定还要我们当天就去捉阿娇回来呢！也不知道他们要用多难听的话骂阿娇！

个么……赵爸还想为他爸妈辩驳两句，但赵妈一个眼神横过来，他们都心知肚明赵多娇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他轻咳一声，总之还是辛苦你了，当时还得什么风声都不露——我以为你会很生气，说不定还要骂阿娇一顿。

赵妈叹口气，生气有什么用？骂她一顿，就能让她回来了？还是能拦住她？

得了吧，赵妈说，我们也是年轻过来的，还不知道她们这样的年纪？

她们这种年纪呢，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

我拜托你，我拜托你，赵爸一听到那几个字，就知道赵妈在说什么事，头开始疼起来，你不要说什么血气方刚的……我不是很想想到我女儿会做什么事。

能接受和扯到具体的词汇又是两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