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菜的男同志抬眼瞥了下她,把国营饭店服务员的气势拿捏得准准的:点不点?不点就把位置让开。
对着凶巴巴的嘴脸,高月桂语调高了三分:我问一句怎么了?回过头,对排队的大伙说,咱们家门口的国营饭店招工,街坊们谁看到贴招工启事了?
我就给人替几天工,你在这嚷嚷什么?青年嗓门也大,不点把位置让开。
一听是替工,队伍里几个张开口的大娘小媳妇立马又把嘴闭上。排在高月桂后面的剪发头大姐,早不耐烦了:你点不点的,家里是没人要上班吗,在这耽误时间?
买了两根油条一个肉包子,高月桂灰溜溜地离开了国营饭店,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数着,一二三……经过公交站牌,两眼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站牌边的十多人,回到家里,将门带上。
窦嘉邦盛了两碗地瓜粥放到桌上,见他妈板着脸,他喘气都放轻了,搬了板凳小心地搁到桌边:妈,坐下吃饭。
今天陈越娶媳妇,你可以去凑热闹,但不要有出格行为。高月桂将小簸箕往桌上一扔,从国营饭店到6号院这一小段路,我遇见21张生面孔。还有国营饭店那点菜员,她离老远就嗅到了一股军营的味道。
您是说……窦嘉邦吞咽了下。
高月桂坐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鱼。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油条,送到嘴边,她顿住,两眉越皱越紧,过完年,你还是去下乡吧。
窦嘉邦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妈。
往南边。高月桂张嘴咬住油条,狠狠撕下一大口,嚼着低头喝粥。
不止新华路,越秀老城黄梨胡同今天也多了不少生面孔。9点钟,两辆绑了大红花的吉普准时停在了展家院门口。
陈越接了新娘上车,展家的亲朋就骑自行车的骑自行车坐公交的坐公交,往新华路东国营饭店。
开席前二十分钟,两辆红旗拐进了新华路。坐在车里的人,看着车外。上班时间,路上人不多,瞧上去都没什么特别。
修车亭在看师傅修车的小年轻,左耳朵时不时动一动,抱臂的左手偶尔会弹几下。用布巾裹着头脸的环卫,两眼睛几乎不眨,火钳子夹起一张被踩烂的旧报纸,塞进破布口袋里。
站在副食品店门口抽烟的中年,吹去掉落在虎口老茧上的烟灰。国营煤炭门市部,一男一女飞快地往人力三轮上装蜂窝煤。骑在三轮上的女同志,戴着黑框眼镜,眼镜后的那双眼看着不远处的巷子。
巷子口走出一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左右望了下,也不过马路,就右拐大步走了。对方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眼。盯着的女同志,自然地转脸。
邮局三楼,窗帘拉着。一只单眼望远镜的孔隐藏在边角,对着街道。
新华路东国营饭店,陈越和展珂在几个老兵的见证下,向伟人像鞠躬后,读结婚宣言:我们自愿结为革命夫妻,坚决拥护党的领导,紧跟革命路线……
靳冬阳没坐主桌,因为主桌坐的全是开国先锋,他自认不够格。看着媳妇和小宁媳妇又凑到一块,撇了撇嘴,胳膊拐了下边上的人。
宁耘书转头,见他张嘴无声问羡不羡慕,目光移向小展同志。不羡慕,他和小展在黔省也读过宣言,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酒席吃到一点半,停在路边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依旧风平浪静。卫国临上车前,回头装模作样地跟展淑萍握握手,声音极小:那帮孙子还有点脑子。
展淑萍目光穿过他,看着街道:不动,不代表没来。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目标性人物,缺的就是突破口,得找。
白天安稳度过,晚上宁耘书回来,洗了洗手,就跟小展同志去了隔壁。中午剩菜,分了一些给邻居,还有不少。郑老太挑好的一锅烩,热气腾腾,味道香得很。
展珂脸红扑扑,挨着陈越坐:咱这边的国营饭店好像换大厨了,菜做得比之前那个好吃。。
你这舌头可真灵,展琳吸溜着粉条,碗里多了一只鸡腿,囫囵说到:谢谢陈爷爷!
今天的大厨,是我们特地请的。陈越夹了一只百叶结给媳妇,这个是姥姥下午包的,里面有肉糜。
陈老爷子招呼小宁:你也不要客气,多吃点,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好。
晚饭后坐了五分钟,展琳就拉着小宁同志回了。今晚她妹还有重点项目要上,他们不好多打搅。
夜深,明月高悬,整座鼓兴港都浸在静谧里,微微海风扇着咸腥潮气拍在楼体砖墙上,巡夜的民兵脚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不远处,汇一路灰顶红墙的楼里突然亮起一点灯光。一辆自行车伴随着链条滚动的声音,靠近,然后减速,最终停在了楼门口。包裹严实的人,扛着自行车进了楼里。
将自行车放到楼道,他稳步走在空荡荡的长廊,熟门熟路地拐弯上楼,木质楼梯板隐隐发响。
三楼最里的那间房,门掩着,灯光自门缝钻出投射在地面,若有若无的烟味飘散在空气里。
来了?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的男人,即卫洋市远洋航运的负责人石达隆,眯眼看着摊在桌上的货运登记薄。
让您久等了。
我也刚到。
来人轻轻将门关上,解了围巾放到靠墙的沙发上,脱了军大衣和栽绒帽,长出口气,到桌边椅子坐。他自取茶盅,拎了小煤炉上煮着的茶,倒了一盅。
今天中午,靳冬阳和许昌荣都去了陈三勤孙子和展知博孙女的婚宴,还来了不少老家伙。整条新华路都臭烘烘,全是便衣和兵丁,还有相机拍照。
石达隆抬眼看向对面的陈良峰,把手边的铁盒子推过去:来一根压压火气。
从口袋里掏了手帕出来,陈良峰擤了擤鼻子:我洗个手。
摘掉嘴上的雪茄,石达隆倚靠到椅背,长吁出烟:市革会掌握在靳冬阳手里,我们行事上肯定会很不便利。
想办法吧。陈良峰洗了手,从茶几上捏了两张草纸擦一擦,就像三年前踢走钟红岭那样。
石达隆狠吸了一口雪茄,慢慢摇了摇头:不能再耍这招了。靳冬阳背后不简单,他虽然年轻,但手段比起你我也不差,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抓了你那么多人,抓了我这么多人。
来到桌边,陈良峰从铁盒里取了一只雪茄放到鼻下轻嗅:今天,我派了人去了新华路,只是没找到机会动手。
张拥军败在他手上不冤。石达隆端了茶盅喝了一口,青武县的两个旧货市场被抄了。
陈良峰一愣:蒋丞抄的?
就他那眼光,可看不上旧货市场。
宁耘书?
石达隆笑笑:不好弄啊!
那批货呢?
自然是全被收缴了。
嚓一声,陈良峰划燃了火柴,点雪茄。
通河路那边的晚市,暂时不要开了。石达隆仰头望着屋顶,市革会的暗子动一动,让他们找机会送封善林和老鱼上路。
未必能动得了手,最近孩子他们姑父都被靳冬阳的人盯死了。陈良峰一手放在椅背上,靳冬阳还到人事局调取了不少档案。
他还没放弃查宁则钊的死?
钟红岭对他有知遇之恩。
张拥军都已经死了,他想查那就让他查吧。石达隆满不在意,你闺女的事怎么样了?
陈良峰浅浅一笑:那就是个没用的东西。雪茄叼在嘴上,他眼睛沉下来,相比杀封善林和老鱼,送我这个女儿上路倒是要简单很多。
石达隆哈哈:你舍得?
留着也是只会给我添乱。陈良峰抿嘴吸雪茄,眼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感情。
这个你自己做主,我不给你拿主意。石达隆坐正身体,两手放到桌上,年前我会跟船去一趟港城,你有什么要带给先生吗?
陈良峰眼里暖了起来:让她多保重。
没别的了?
没了。
石达隆抬手作请:坐,我们把账对一下。
明月西去,寒霜凝结。凌晨四点,元钱胡同刚有点响动,6号院三院就嚎哭起来,撕心裂肺,惊得几家都开了灯。
老头子,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我怎么办?你醒醒啊……
爹,爹啊……
因为离得近,展琳都被吓着了:是周家吗?
嗯。宁耘书把媳妇摁回被窝里,应该是周冠勇走了,你继续睡,我起来看郑奶奶他们去不去前面,去的话,我跟着一块。
好。
电灯亮了,刺得展琳手捂住眼。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爹啊爸的,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周冠勇自打瘫了,周继业他们哪个真心照料过?那骚臭味,都飘到后院了。
她都听她奶说过好几回,老周头活不长,果然……
隔壁,展珂顶着鸡窝头,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两眼盯着陈越套裤子。陈越被她看得脸烧红:你再睡会,七点我叫你。
就外头这声,我哪还能睡得着?说着话,展珂就打起哈欠,他们也就才消停三四个小时。
三院,周继业红着眼睛走出棚屋,见到左邻右舍来,就哭着说:我爹尽力了,昨儿个他就不行了,我跟他说爹啊,陈越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今天结婚,您疼疼他……
郑老太和班老太听到这话,被恶心得不轻。但死者为大,她们又不好说什么。跟在后到的陈越和宁耘书,脸上都没了表情。
别说这些了,人收拾利索没?收拾利索了就抬出来。赵俊英脚趾头抠着鞋底,她都替周继业感到尴尬,怎么着,让陈家记他们家个情?
周继业眼泪哗哗:正在收拾,我这还要去通知继娜,这边就麻烦您了。
行,你快去。赵俊英压着性子,让她男人进棚屋看看情况。
唐平安才抬腿,后赶来的陈立起就已经越过他,走向棚屋。陈越跟上,人家都说为了他的婚事强撑了一天,那他怎么也该去瞅瞅。
-----------------------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先写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关于《重生回七零,卖惨》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重生回七零,卖惨》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