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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吾皇万岁(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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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吾皇万岁(二)

清商殿的烛火燃得正旺,银蜡淌下几滴晶亮的蜡泪,落在青铜烛台上,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明昭窝在谢晏怀里,她叹了一声,我知道。

如今的大周外人靠骑射、悍勇,是打不进来的,只能乱我民心。如今这些士族,就是想断我律法的根,乱我朝堂的势。

谢晏的手臂收得更紧,陈承嗣是陈岱的幼子,殿下刚立为太子,根基未稳,此时对勋贵子弟下刀,无异于自断臂膀。那些人等着看殿下的笑话,殿下护不住身边人,那站队的人都会掂量,殿下岂不是中了这些人的如意算盘。

晋室衣冠南渡,那些世家大族,口诵《论语》,行若犬豕。五石散吃着,清谈论着,把江山吃没了。明昭笑了,她对此还是旷达的,他们以为,我会像晋室那样,顾着情面,顾着勋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错了。

她转过身,与谢晏对视。烛火映亮她的眉眼,多了几分通透与决绝。律法不是摆设,是新朝的骨。今日我轻放了陈承嗣,明日薄家的子弟犯了法,我能饶吗?赵家的宗室乱了规矩,我能容吗?你谢家的人若犯了错,我要视而不见吗?

谢晏,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徇私。今日我给陈承嗣留一线,明日天下人便会说,新朝的律,只护勋贵,不护百姓。今日我给洛水畔的姑娘们留一份公道,明日天下人才会信,新朝的太子,守得住王法,守得住民心。

魏晋之时,多少贤主因顾念旧情,纵容世家,最终酿成大祸。她不愿重蹈覆辙,哪怕前路荆棘,也要立起这杆律法的大旗。

可陈岱……谢晏仍有顾虑。

陈叔不是那样的人。明昭语气笃定,陈叔跟着父皇南征北战,半生戎马,他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他的儿子犯了错,该罚就罚,这是律法的事。他对朝廷的忠心,是沙场的事,两码事。

薄越去查了,查谁撺掇的陈承嗣,查谁想借这件事挑唆勋贵与朝廷的关系。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至于陈承嗣……明昭的语气沉了沉,他十七岁,不是三岁。别人给他下套,他钻了。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吗?他贪图五石散的虚妄,沉迷于聚众淫乱的荒唐,最终酿成大错,便该受律法的制裁。

我若护了他,便是护了勋贵无罪的歪风。今日护了陈家,明日世家大族便会肆意妄为。新朝的江山,还没开国,就成了晋室的翻版。

谢晏想了想,她是对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句看着轻松,办起来并不轻松,他扪心自问,他便做不到。

殿下说得对,根基不是功臣,是律法。律法立住了,天下人的心才能定。今日判了陈承嗣,功臣们会寒心。可今日不判陈承嗣,天下人会寒心。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至于陈岱那边,臣去说。他若真念着朝廷的恩,便懂殿下的苦心。

明昭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有谢郎在,我放心。

这事哪怕是敌人给她设套,她也得钻,如果她玩的是九龙夺嫡高难度副本,她确实会忌惮。可她面临的竞争只有她兄长,那么就算无人站她,也无妨。

她父不蠢,她兄长这性格,绝对会被士族与功臣生吞了的,把一个单纯的羊放狼群,会有什么后果,晋室已经上演了一遍了。

这些人治天下不行,搞阴谋是行家。

对付阴谋诡计,她只需要走阳谋便行了,这一次陈家着了道,其他人看着自然会警惕。

她问心无愧。

次日傍晚,薄越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送到了清商殿。

殿下,查到了。薄越的声音沙哑,将卷宗呈上,撺掇陈承嗣的人,是南边来的名士,裴意之。

薄越站在案前,声音压着怒意:裴意之,琅琊裴氏旁支,今岁随士族北归。此人颇有才名,工诗善赋,尤善清谈,在洛阳士子中名声不小。他在城南设了一处雅集,名曰竹林会,每月初一、十五聚会,谈玄论道,吟诗作赋。陈承嗣就是被同窗拉着去了一次,便入了他的局。

明昭的手指在卷宗上停住了。继续说。

裴意之在雅集上从不提五石散,也不提女色。他只谈玄理,论老庄,说名士风流。他说真正的名士,当不拘小节,当率性而为,当放浪形骸。嵇康阮籍之所以为嵇康阮籍,是因为他们不守规矩。大周立国在即,正是名士出世建功立业的时候,那些少年人听了,热血沸腾,他们自己正迷茫,就把他当成了知己、师长、指路的明灯。

然后裴意之开始带他们见世面,先是在雅集上饮酒,然后是赏画、听曲、观舞。他请来的歌姬舞女,都是城南最出挑的,容貌出众,才艺俱佳。那些少年人没见过世面,被迷得神魂颠倒。裴意之便告诉他们,这才是名士该过的日子。饮酒、听曲、赏美人,人生得意须尽欢。

明昭眼神都冷了下来,再然后呢?

薄越的声音沉下来,裴意之让人在雅集上偶然提起,说名士服药之后,神游太虚,妙不可言。说嵇康服药之后,弹《广陵散》,鬼神皆惊。少年人听了,心向往之。裴意之便说,他认识一个高人,能弄到上好的五石散。

明昭把卷宗合上,陈承嗣是什么时候开始嗑药的?

今年三月,陈岱在外驻军,陈英跟着父亲驻守,李夫人性情柔弱,管教便松了些。

薄越叹了一声,裴意之先是让他试了一回,说是开开眼界。陈承嗣试了之后,觉得飘飘欲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裴意之便教他,服药之后要行散,要穿宽袍大袖,要脱衣散热,要有人鞭打助兴。他说这是名士的风流,是真性情的流露。陈承嗣信了。

那些姑娘呢?

薄越沉默了一瞬,裴意之自己从来不碰良家女子,他召的是妓女,花钱明码标价。但他告诉那些少年人,召妓是下乘,真正的名士,应当追求真情。良家女子仰慕名士风度,主动投怀送抱,才是风雅。他说那些姑娘是自愿的,仰慕他们的才情,倾慕他们的风流。女子没反抗,陈承嗣信了。

那些女子被骗来,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结果着了人家的道,这也是有父母不肯报官的原因。

若是单纯被强,洛阳还没黑到这个地步。

好一个名士。她气笑了,真是敢惹到她头上了,裴家的人敢这么大胆,好一个裴意之,自己不落把柄,只管教坏别人家的孩子,把大周的勋贵子弟一个一个地拉下水。律法治不了他,他聪明得很。

薄越。

臣在。

裴意之现在关在哪里?

廷尉署的牢房里。臣以涉嫌教唆的名目拿的他,但没有实证。他进了牢房之后,不吵不闹,不喊冤,不求饶。狱卒说他每日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吟诗。昨日还写了一首诗,让人传出来,说是身陷囹圄,心在竹林。

明昭看着薄越,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用刑了没有?

薄越低下头,用了,他不怕,上了夹棍,他面不改色,说‘士可杀不可辱’。用了鞭子,他笑着说‘清风拂面,不亦快哉’。用了烙铁,他疼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说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我犯什么法了?我卖五石散了?我逼良为娼了?我不过是跟几个后生谈了谈风度,聊了聊名士风流。这也有罪吗?大周的律法上,哪一条写了,谈玄论道是犯法的?

薄越。

臣在。

裴意之他确实没有犯法,可他得死。他要是活着,那些世家的清谈客,会学他的法子,一个一个地把大周的勋贵子弟拉下水。不落把柄地毁掉新朝的根基,然后站在岸上看孤的笑话。

薄越明白了,臣知了,臣去查裴家,臣收到举报,裴家有谋逆之嫌。

明昭点点头,看着他大步走出去,这些人真是找死,真当她这么讲理,法律管不了,她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以为自己活在哪呢?

她就用这些人的血,来给开国弄个彩头。

敢这么为难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受得了她的为难。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谢晏过来陪她吃了晚饭,夜色渐渐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清商殿的院子照得银白一片。

那架新做的秋千安安静静地立在树下,团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溜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趴在秋千旁边玩。

明昭看着窗外那团黑白相间的肉球,笑了,它怎么又跑出来了?

谢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薄越方才进来的时候,没关后院的门,它大概是趁人不注意溜进来的。

明昭看着它这无忧愁的样子,看着还是很治愈的,让它待着吧,它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谢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月光落在两个人肩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薄越领命而去,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半月,便将裴氏谋逆的罪证,整整齐齐呈到了明昭面前。

薄越跪在殿中,声音沉肃,殿下,裴氏绝非单纯士族清谈之流,其心叵测。裴氏盘踞江南百年,暗中私藏甲兵,私铸兵器,更与前朝将领暗通书信,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妄图颠覆大周、复立门阀之念,裴意之北上洛阳,目的便是搅乱朝堂局势,腐蚀勋贵子弟,待朝局动荡,再里应外合,一举夺权。

薄越并没有证据,不妨碍他做这把刀,毕竟他都上殿下的船了,一损俱损。殿下,裴氏谋逆,证据确凿,按大周律,当夷三族,以儆效尤。

明昭颔首,准,传孤令,廷尉署即刻捉拿裴氏全族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凡属三族之内,悉数收押,三日后,于洛阳闹市行刑,抄没裴氏全部家产,充入国库,其党羽一并清查,绝不姑息。

诏令一出,洛阳城瞬间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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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周皇》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周皇》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